乔希年对她笑笑,说:“是啊,等一下我自己吃。”又往外望了一眼,没有盛可以的影子。
她盼的不是盛可以的人,而是她托付盛可以的事。
有人看了那些数据吗?有什么想法吗?能让包子店多挣点儿钱吗?
她内心为之忐忑不已。
带活一家包子店而已,那些分析师身经百战,对他们来说这不算什么疑难杂症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乔希年始终没见到人来,她情不自禁地帮盛可以想理由——
上午:让同事看要点时间,应该很快会有说法,等下午吧;
到了下午:白天可能忙去了,现在下班了,说不定过一会儿就会带着意见过来;
到了黄昏:说不定今天加班呢?人家毕竟有正事。
而后,七八点,按理说,加班也应该加完了。
还是不见盛可以的人。
乔希年脸上没有表情,该做的事手头做着,只是内心另外的自己在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等待,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琢磨。
昨天晚上盛可以看着她的眼睛许下了承诺,当时听起来是真的,到大天白日之下好像就变成了泡影。她徒劳地去想盛可以昨天是不是喝太多酒了,她记得他是没怎么喝,最多就是微醺的状态,不至于就断片了。他走的时候还哼着小曲儿,步子很稳当。
她明明过目不忘,却反复在记忆里跟自己确认点滴事实,生怕自己有所遗漏。
乔希年不愿意去想另一个可能性:和喝不喝多没关系,盛可以就是随口一说然后忘记了,因为这件事一点儿都不重要。
她不愿意想,正因为这个可能性太真实了。
她更不愿意想,对盛可以来说,乔希年这个人不重要,方圆包子店这样一个小生意也不重要。
这也太真实了。
现实总是比较伤人,于是人们千方百计回避它。
转眼一天过去,乔希年的盼望一再落空。
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她仍然感觉到了深深的焦虑。肩膀有个地方开始疼起来,就像血肉的深处打了一个钉子,拔不出来,敲不进去,这种疼痛和生理无关。
人们的焦虑就像车子上的警报器,当它拼命叫喊,就是有什么事在发生。如果无法解决那件事,警报就会永远响下去,光是那声音就足够让人崩溃了。
她尝试着深呼吸,同时提醒自己应该再次在公众号上排队去约毕医生的诊疗号。蓄水太多的水库需要一个泄洪的出口,毕医生就是她的出口,她要在撑不住之前就采取行动。
一直煎熬到晚上,老板娘收拾了厨房,和乔希年坐在店里看账。这个月还是不错的,有点净利润,但要是下个月加了租,再扣掉各种水电、杂费、食材、成本,就几乎什么都不剩下了。
唯一的办法是包子锅盔都大幅度涨价,否则根本开不下去。然而在花市街,贵的东西是根本卖不动的,再好吃都不行。
乔希年不敢想包子店关掉自己要怎么办,眉头紧紧皱起来,盯着一个地方出神。
老板娘一边算账一边没歇气地骂房东,要是钟姨在面前估计两个女人马上会打起来。她骂得正上头,转脸一看乔希年的表情停下来了,忽然说:“妹妹。”
四川人喜欢叫女的妹妹,老板娘对乔希年这么叫,叫女儿也这么叫,老板叫老板娘也是这么叫,透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亲热。有时候不知道到底在哪个在叫哪一个,场面很混乱。
“看你这个样子,伤神得很,没得必要。店不开了,钱还是要找,饭还是要吃。你记到,你愿意的话就跟着我们。只要我们有口饭吃,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跟娃娃,晓不晓得?莫乱操心。”
乔希年重重点了两下头,好像这个保证价值千金,她也等了很久似的。她眼泪又要落下来,唯独在老板娘面前,她格外娇气。
老板娘笑她:“又哭啥子,眼皮子那么浅。”摸了一张纸巾给她,自己上楼去了,一阵噼里啪啦地抓着乐乐和琪琪洗脸洗澡准备睡觉,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搭手。
带孩子是乔希年的弱项,操持乐乐吃饭穿衣睡觉,每一件事都特别吃力。而老板娘一出手,管两个仍然举重若轻,能把所有事情搞得妥妥当当。正所谓人各有长处,术业有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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