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说:“我从扬州回家后,表哥即到芜湖黄得功辕门去劝他移镇京城,谁料弘光帝已偷偷地跑出留都南京来到芜湖。此时,凤、淮二镇两位刘将军与田雄联手将弘光帝劫持往北京,投降满清邀功请赏去了。马士英和阮大铖也偷偷地溜出南京,途中遭遇市民哄抢,逃得不知去向。”
史可法问天赐:“谷公子,南明皇帝和宰相真的都逃离京城了?”天赐说:“我在芜湖黄得功辕门,亲眼目睹弘光帝被二刘和田雄劫持去北京了。黄得功刎颈身亡,以身殉国。马、阮逃得无影无踪。”
史可法听后顿足哭泣道:“原想来南京保驾,不想圣上也走了。王天乐土,太祖列宗,想不到南明半壁江山也保不住了。”史可法登高遥望南京城阙,号啕大哭:“圣上啊,你撇下俺断篷船,丢下俺无家犬;呼天呛地千百遍,退无路,进无门。”
眼看史可法攀附到江岩绝壁,竟像是要投江的模样,天赐和罗成赶紧也攀登上去:“史阁部,不可寻短见!史老爷,三思而行,你可以回到南京,重整南明江山!”史可法仰天长啸:“俺史可法侠胆义肝,滚滚长江滔天浪,诉不尽俺忠臣怨!一江春水东逝去,那便是俺宽广的葬身之坟!到如今怎堪江山易主,俺史可法已是英雄末路,无可留恋!你看这茫茫的尘世间,俺史可法已成亡国罪臣,何处安身?!”说着,史可法摘下冠冕,脱下袍靴,纵身跳入了浩淼的长江之中。
天赐和罗成攀登到江岩绝壁,见他只留下一身冠冕袍靴,衣裳里空留有一枚朱印:“钦命总督江北等处兵马内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印”。天赐和罗成摆上衣冠袍靴,面朝滚滚长江,拜祭了一番。
罗成感叹道:“要不是我们在江边遇见史可法,谁会知道他是投江而死的。真是以身殉国的一代忠臣良将!”天赐感慨万千:“你看那史可法,攀江崖绝壁,满腔孤愤向天诉!孑然一身,老泪纵横,故土热恋,歌罢葬身鱼腹,冤魂飘荡空江!浩淼长江,海纳百川,悠悠千年,阅尽人间沧桑,万事付东流!史可法的愚忠不转,暨害了自已,也害了南明百姓!”
天赐和罗成收拾起史可法的冠冕袍靴,黯然神伤。罗成说““等到时局稳定后,我要到扬州梅花岭为史可法建一座衣冠冢。梅花岭是他点兵抗击清兵的地方,我要去那里招魂埋葬,让他的孤魂有一个栖息之地。”天赐说:“到时我们相约同去,建一座纪念碑,让南明百姓,扬州军民有个凭吊史可法的场所。”
他俩沿江岸骑马驰骋来到渡口,遇见了欲渡江回家的复社干将陈定生和吴次尾。他们告诉罗成和天赐:“弘光和马、阮逃跑后,监狱大门洞开,犯人纷纷出逃。我们出狱数日,东躲西藏,至今没有个栖身之地。今日来到渡口,大家商量还是各自分路逃生去罢。”罗成问:“那侯兄和香君呢?”吴定生说:“听说那些被强迫进宫的歌妓,看见弘光带着嫔妃逃出宫去,她们也各自慌乱逃生,有的回秦淮旧院重操旧业,有的去栖霞山寺院当尼姑去了。侯兄到秦淮媚香楼找香君,却是人去楼空。据说香君逃出宫后,找不到侯兄,就跟辜昆山师傅也到栖霞山去了。侯兄与香君定情桃花扇,他决心去栖霞山找到香君后,再回河南老家。于是,我们就各自分手了。”
天赐和罗成挥手告别渐行渐远的渡船,翻身上马,向栖霞山驰骋,罗成说:“复社好比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逃。伤心辞别好友,后会不知有期否?”说着,罗成不觉热泪盈眶。天赐劝勉道:“复社只是一个东林后起之秀的松散社团,你也不是复社社友,只是复社的朋友而已。相聚有缘,离散无情。”
他们边驰骋,边聊天,不觉已夕阳西下。在落日映照下的栖霞山,只见夕阳如血,山河破碎,满目疮痍,天赐感慨万端,在马上吟咏了一首五言古诗:
鞑虏野蛮师, 血腥屠城空。
可敬忠烈魂, 殉国仍从容。
残阳如碧血, 碧血染山峰。
自有后来人, 壮志贯长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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