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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者_鸟的愚行(第16章 愚者(16)) 第(3/4)页

鸢提着一个印着食堂标志的塑料袋站在门外。“你又是刚起床吧?刚才敲门叫你去吃饭你也不开,现在食堂已经是人山人海了。”她说着走进门,把塑料袋放在书桌上:“给你随便打回来了点。”

“……谢了。我把钱转给你。”

她随手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环顾着宿舍:“我说你每天都黑白颠倒,连午饭时间都能睡过,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吧,如果我不来你丫死了都没人发现……”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掏出一根烟就要点着,看到我正在不满地紧盯着她,正要按打火机的手才停下。

“那就出去透透气吧。”她说。

于是我跟在她身后,穿过狭窄昏暗的走廊,走进了冬天冰冷清冽的空气中。两周之前,在工地里度过了一整夜之后,我刚刚走出大门就发现鸢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本来打算不理她直接回去的,但她跟了上来,自顾自地开始说话。鉴于换宿舍显然已经不可避免,她建议我可以去找找研究生闲置的宿舍:虽然我原本打定主意要忽略她的话,然而换宿舍的事正是当时我心中的第一要务。校内的确有少量研究生的宿舍,尽管都是单人间,但其位置大概算是位于一层和地下之间的0.5层,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楼层的高度只有两米出头,若非走廊里满是挂着的衣服和杂乱地摆放着的鞋,显得脏乱不堪,否则简直会让人想起霍比特人的房子。

鉴于居住条件如此恶劣,有些本地的研究生虽然有宿舍却并不去住。最终通过学校论坛,在几个小时之内我就找到了这样一位,经过简短的商谈之后决定我用每月400元租下他的宿舍;能做到这点也是托了学校宽松管理的福,晚点名这种东西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消失了。回原来的宿舍搬东西的时候牛先生并不在,正好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前一天的事情毕竟搭上了他一台相机,虽然不知道价钱几何,但我肯定是赔不起的,哪怕他只是为这个来找我,我也不知如何应对。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擅长面对敌意:也许有些人会很享受有敌人的感觉,但我只要想到别人对我怀有恨意或厌恶就会如坐针毡,更不用说直接面对了;所以一直以来,发现有人对我感到不爽的时候我总是避而远之,而非针锋相对。这次也一样。

就这样,我曾经期待过的独居生活有些意外地开始了。在那个半地下的、阴暗的单人宿舍里深居简出,吃饭睡觉的时间全都由自己决定,只有会点名的课才去上一下,几乎断绝了和其他人的一切接触。工地那天之后叶同学就没有跟我联系过,而我尽管总感觉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事,还有什么该说的话没有说,在准备给她发消息时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所以这些天里我唯一有所接触的人就是鸢。她有时会在中午用一阵拍门将我惊醒,叫我一起去吃对我来说其实是早饭的午饭;或者在下午下课的时间段敲门,迫使我和她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同时不断地向我抱怨包括同学、课程、学校在内的一切。我则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呼吸着宿舍里没有的新鲜空气,感受着越发无能为力的冬季阳光,偶尔被她言语中的尖刻和粗鲁吓上一跳。

现在我们坐在宿舍楼后的长椅上,面前是公用的晾衣绳上挂得满满的各色床单,鸢嘴里叼着烟,从嘴角缓慢地吐出烟雾。它扭曲着上升,逐渐变淡,旋即消失无踪;我看着烟雾出神,直到发现鸢在盯着我看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正学着她的样子缓缓吐气,白色的哈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却只能存在短短的一瞬,就再次气化得无色无形。

她叹了口气:“真是……你是小学生吗。”

我只能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以化解尴尬:“你在这里抽烟不怕被认识的人看见吗?你那个苦心经营的形象……”

“我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了。”

“从那天之后?”我问。

“对。从那天之后。”

“如果真的不在乎的话,就不会每天跟我抱怨他们了吧。”

“哈,”她转过头来盯着我看,“如果只听你说的话,可能还以为你很聪明呢。明明这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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