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像我这样的人,更是自不量力,发现自己身陷危险,却没人能救我于死地。天下之人都在嘻嘻哈哈,而我在这里痛苦哀叹;举世之人都在趋炎附势,我却在这里愁眉不展。如果不是我丧心病狂,就一定是我心中有极大的愁苦。如果不是天下最为仁爱的人,谁又能体察到我心中的愁苦呢?
韩愈排斥佛、老,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因为唐朝皇室,多是狂热的佛教徒。在韩愈的时代,佛教地位更高。唐宪宗派使者去凤翔迎佛骨,韩愈毅然上《论佛骨表》,极力劝谏,认为国家供奉佛骨实在荒唐,要求将佛骨烧毁,不能让天下人被佛骨误导。宪宗览奏后非常生气,要处死韩愈,最后在朝臣说情下,将其贬为潮州刺史。
在王阳明的时代,王阳明虽功盖天下,却始终没能进入中央政府,成为国家领导人。他的学说被官僚阶层排斥是重要原因之一。
政治必有学说,学术就是政治,所以王阳明时常强调他另立新说所冒的生命危险,并不为过。
原文
其为《朱子晚年定论》,盖亦不得已而然。中间年岁早晚,诚有所未考,虽不必尽出于晚年,固多出于晚年者矣。然大意在委曲调停,以明此学为重。平生于朱子之说,如神明蓍龟,一旦与之背驰,心诚有所未忍,故不得已而为此。“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盖不忍抵牾朱子者,其本心也;不得已而与之抵牾者,道固如是,“不直则道不见”也。执事所谓“决与朱子异”者,仆敢自欺其心哉?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故言之而是,虽异于己,乃益于己也;言之而非,虽同于己,适损于己也。益于己者,己必喜之;损于己者,己必恶之。然则某今日之论,虽或与朱子异,未必非其所喜也。“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其更也,人皆仰之”,而“小人之过也,必文”。某虽不肖,固不敢以小人之心事朱子也。
华杉详解
我写《朱子晚年定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中采录的文字,时间早晚,确实有未加考证的不准确之处。虽然并不全然是朱子晚年文字,但大部分是他晚年所作。我的主要目的是调和朱熹与陆九渊的学问,以彰明圣学为重任。我一生始终将朱熹的学说奉为神明,一旦要与之背离,确实有诸多不忍,所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我本不忍心与朱子对抗,只是不得已才如此,因为圣人之道本就如此。孟子说:“不直,则道不见也。”不说直话,真理就显现不出来。您说我“决意要与朱子对立”,我怎敢如此欺骗自己?道为天下公,大道是天下的大道,圣学是天下的公学,并非朱子可以私有,也非孔子可以私有。天下公有的东西,应该秉公而论。所以只要说得对,即便与自己不同,也是对自己有益;只要说得不对,即便与自己相同,也是损害自己。有益于自己的,自己一定喜欢;损害自己的,自己必定讨厌。既然这样,那么我现在的观点,虽然与朱子相异,却未必不是朱子喜欢的。《论语》说:“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君子的过错,就好比日食、月食,当他犯错的时候,全天下都看见了;当他改正的时候,全天下都仰望着。然而,“小人之过也必文”,小人一定会掩饰自己。我虽然不够贤明,但我也不能用小人之心来对待朱子,觉得他说得不对,还不说出来、替他掩饰啊!
原文
执事所以教,反复数百言,皆以未悉鄙人“格物”之说。若鄙说一明,则此数百言,皆可以不待辨说而释然无滞。故今不敢缕缕,以滋琐屑之渎。然鄙说非面陈口析,断亦未能了了于纸笔间也。嗟乎!执事所以开导启迪于我者,可谓恳到详切矣!人之爱我,宁有如执事者乎?仆虽甚愚下,宁不知所感刻佩服?然而不敢遽舍其中心之诚然而姑以听受云者,正不敢有负于深爱,亦思有以报之耳。秋尽东还,必求一面,以卒所请,千万终教!
华杉详解
您的教诲有数百言之多,都是因为没有理解我的格物之说。如果对我的学说理解了,那么这数百言不用辩论也可释然。所以我现在不再详细论述,以免过于琐碎。而且我的学说除非当面陈述,无法以纸笔说清楚。唉!您对我的开导是那样恳切详细。人之爱我,能有您这样深切的吗?我能不感动佩服吗?然而,我不能放弃我心中的诚意而默默听取您的意见,正是因为不敢辜负您的深爱,也希望能够回报您啊!等到秋天过去,我回来之后,一定登门求教,届时还希望您能够指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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