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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杉讲透王阳明《传习录》(全新修订版)_华杉(在困勉之中,循着良知良能,也是生知安行) 第(1/2)页

原文

来书云:“聪明睿知,果质乎?仁义礼智,果性乎?喜怒哀乐,果情乎?私欲、客气,果一物乎?二物乎?古之英才,若子房、仲舒、叔度、孔明、文中、韩、范诸公,德业表著,皆良知中所发也,而不得谓之闻道者,果何在乎?苟曰此特生质之美耳,则生知安行者不愈于学知困勉者乎?愚意窃云,谓诸公见道偏则可,谓全无闻,则恐后儒崇尚记诵训诂之过也。然乎?否乎?”

性一而已。仁义礼知,性之性也;聪明睿知,性之质也;喜怒哀乐,性之情也;私欲、客气,性之蔽也。质有清浊,故情有过、不及,而蔽有浅深也。私欲客气,一病两痛,非二物也。张、黄、诸葛及韩、范诸公,皆天质之美,自多暗合道妙,虽未可尽谓之知学、尽谓之闻道,然亦自有其学、违道不远者也。使其闻学知道,即伊、傅、周、召矣。若文中子,则又不可谓之不知学者,其书虽多出于其徒,亦多有未是处,然其大略则亦居然可见。但今相去辽远,无有的然凭证,不可悬断其所至矣。

夫良知即是道。良知之在人心,不但圣贤,虽常人亦无不如此。若无有物欲牵蔽,但循着良知发用流行将去,即无不是道。但在常人多为物欲牵蔽,不能循得良知。如数公者,天质既自清明,自少物欲为之牵蔽,则其良知之发用流行处,自然是多,自然违道不远。学者,学循此良知而已。谓之知学,只是知得专在学循良知。数公虽未知专在良知上用功,而或泛滥于多岐、疑迷于影响,是以或离或合而未纯。若知得时,便是圣人矣。后儒尝以数子者尚皆是气质用事,未免于行不著、习不察,此亦未为过论。但后儒之所谓著、察者,亦是狃于闻见之狭、蔽于沿习之非,而依拟仿象于影响形迹之间,尚非圣门之所谓著、察者也。则亦安得以己之昏昏而求人之昭昭也乎?所谓生知安行,“知行”二字,亦是就用功上说。若是知行本体,即是良知良能,虽在困勉之人,亦皆可谓之生知安行矣。“知行”二字更宜精察。

华杉详解

陆原静来信问:

聪明睿智,真的是人的质地吗?仁义礼智,真的是人的天性吗?喜怒哀乐,真的是人的性情吗?内心的私欲和外来的邪气,是一个东西还是两个东西?古代的英才,比如张良、董仲舒、黄宪、诸葛亮、王通、韩琦、范仲淹等,道德、功业都表现卓著,都是从他们的良知中生发出来,但又不能说他们够得上是得闻大道的人,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说他们天资卓著,那天资卓著,就是生知安行的人了。他们既然是生知安行的人,又算不上得闻大道的人,那岂不是生知安行者,还不如一些学知利行、困知勉行的人了吗?我觉得,如果说这几位先贤对道的体认还有偏差的话,还算可以;但是,要说他们对道完全没认识,恐怕就是后儒过分注重记诵训诂而形成的偏见了。

不问问自己有没有资格,就敢给古人打分,本身就是一种“病”。张良,字子房,汉初三杰之一,刘邦的重要谋士。董仲舒,汉武帝的国师,“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倡导者。黄宪,字叔度,东汉大儒,有“颜回”之称。诸葛孔明,不用介绍了。文中子王通,前面王阳明和弟子们讨论过,隋朝大儒,时称“王孔子”,模仿孔子,仿制六经,著“续六经”和《中说》。韩琦、范仲淹,北宋出将入相的两大柱石之臣,世称“韩范”。

这些人,都是中华上下五千年最杰出的人,而陆原静评价说:“不能说他们对道完全没有认识,只不过他们对道的体认还有偏差罢了。”要说这个话,首先你要比他们都高明,然后你要对道有完全彻底的体认,才能去评价别人体认了多少。自己连边都没挨着,怎么就敢臧否古人呢?

《论语》记载:“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方”,是比方,较其短长。子贡平时喜欢臧否人物、较其短长,谁谁谁怎么样,谁谁谁不怎么样。老师都听烦了,说:“子贡啊,你这也看不上,那也瞧不起,你自己就那么贤良吗?要是我啊,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说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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