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顾东桥问的话。那引用这句话,代表了这句话背后朱熹的解释。所以,后文王阳明的回答都是针对朱熹的讲解而言。如果不知道朱熹讲了什么,就不知道他俩在讨论什么了。
接着说“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
朱熹说:“存”,是操存,操而不舍;“养”,是顺而不害;“事”,是敬奉而不违背。
张居正说:“君子之道,以格物致知为入门,尤其重要在于尽心尽力去践行。心固然是尽了,但还害怕它出入无常,所以要操而存之,使之一动一静,都正正地在这胸腔里面,不为外物所诱。”这就是正心。存心即正心。
又说:“性固然是知了,但又担心自己的作为伤害了它,所以顺而养之,使事事物物常循其自然之理,而不涉于矫揉之失。君子存养之功,交致甚密,为什么呢?因为心为天君,性为天命,这心性是上天交给我的。我如果放逸其心、戕贼其性,那就是慢天亵天,而不是事天了。所以操存此心,就是奉养我的天君,不敢违越。顺养此性,就是保我天命,而不敢失坠,就像上帝日日在面前一样——这不就是事天吗?能事天,则意诚心正,做什么事,就能成全功。”
“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朱熹说:“夭寿”,是命之短长。“二”,是疑惑;“不二”,就是知天的极致,“修身以俟之”,则事天以终身。“立命”,是全天之所付,不以人为害之。
人生际遇,无非死生祸福。超越祸福是一种境界,看透生死,那又是一番境界。“夭寿不二”,无论寿命长短,都不改变态度。修身养性,等待死亡;安身立命,事天以终身。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境界,说什么功名利禄,我已经超越了死亡恐惧。在夭寿之间,都已经看得如此透彻。修身之功,已经持守得如此坚定。那天赋予我的,浑然全备,一点损伤都没有。幸而得长寿,则好德考终。不幸而早夭,也顺受天命。
以上是孟子的尽心论。不过,王阳明的解读就别开生面,又是一番境界了:
你说“尽心由于知性,致知在于格物”,这固然不错。但是,我推敲你表达的意思,觉得你说这句话,是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朱子把“尽心、知性、知天”比作格物致知,把“存心、养性、事天”比作诚意、正心、修身,把“夭寿不二,修身以俟”比作知至、仁尽,当作圣人境界。这三重,是一重比一重境界高。而我的看法恰恰相反,这三重,是一重比一重境界低。
“尽心、知性、知天”,才是生而知之、安而行之,圣人的最高境界;“存心、养性、事天”是学而知之、利而行之,贤人的境界;“夭寿不二,修身以俟”呢?是困而知之、勉强行之,普通学者的境界。怎么能以尽心知性为知,存心养性为行呢?
你骤然间听到我这么说,一定觉得惊骇。不过这确实无可怀疑,你听我细细道来:
人心的本体,就是性;性的本原,就是天。这是《中庸》第一句:“天命之谓性。”那么,能尽其心者,就能尽其性。《中庸》说“唯天下之至诚能尽其性”,能尽自己的性,能尽他人之性,能尽天下万物之性,就可以参赞天地之化育,“可以与天地参也”,和天地并列,不光是天人合一,是天、地、人,三合一。
《中庸》又说:“知天地之化育”“求证于鬼神而没有疑问,这就是知天”。
可见这尽心、知性、知天,是最高境界,是生知安行的圣人境界。
存心养性呢,你要把那心操存着,怕它跑偏了——说明你还没能尽心,还要用力把住它。操存功夫下的时间长了,不用你操存它,它也妥妥地存在那里——这时候才可以说是尽心了。
这“知天”的“知”,就和知州、知县的“知”一样,不光是知道,而且是负责。知州,则一州之事都是你的事,都是你的责任;知县,则一县之事都是你的事,都是你负责;知天,那就全天下的事都是你的事。这是“与天地参也”,天、地、人三合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华杉讲透王阳明心学
王阳明《传习录》详注集评 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