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天”呢,就像子事父,臣事君,子是子,父是父,臣是臣,君是君,我是我,天是天,没有达到天人合一,仍然各是各的。“天命之谓性”,天赋予我的心和性,我操存着,不敢放失。就好像我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受伤了,可不光是我自己受伤,是我把父母赋予我的身体没保管好,搞坏了!所以《礼记》上说:“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死的时候,身体要完整地交还给父母在天之灵,这才是孝。
所以说啊,这“事天”,是学知利行的贤者境界。
至于“夭寿不二”,你说“不二”的时候,心里已经先“二”了,把“夭”和“寿”一分为二。没有“二”,哪有“不二”呢?你把夭寿一分为二,就说明你为善之心还不能一心一意,这就是连“存心”的境界都还没达到,哪里谈得上“尽心”呢?
“夭寿不二,修身以俟”,要求人不因寿命长短而改变自己为善的心,将生死和寿命视为上天赋予的东西,只是一心向善,修养自身并等待天命,这说明这类人还不知道什么是天命。“事天”虽然与天为二,但是已经知道天命的所在,只是恭敬地顺应它而已。而“修身以俟”的人呢,还不知道天命的所在,好像还在等待天命的到来。
所以说要“立命”。“立命”的“立”,是创立的“立”,就像立德、立言、立功一样,要“立”,是因为没有,需要确立。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不知命,无以为君子”的人。这是困而知之、勉而行之,学者境界,甚至是初学者的境界。
如果把“尽心、知性、知天”放在入门级的初学者阶段,那初学之人都还不能心中不二,一下子就给他圣人生知安行的要求,这就像捕风捉影,会令人茫然不知所措,那不是就像孟子说的“率天下而路”——人人都疲于奔命吗?今天所谓格物致知的弊病,也暴露无遗了。你所说的“务求于外,遗失了内心;务求于博,而不得要领”,不正是这种毛病吗?这是学问最紧要的地方,这一步错了,步步都错。这是我冒天下之非议嘲笑,不顾身陷险地、招致罪祸,仍然喋喋不休地宣传我的观点的原因。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王阳明的讲解,振聋发聩,正应了他的知行合一之说,不是文字讲解,而是自己的人生体会。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各人体会不一样。读的是一样的书,但各人人生经历不同,学到的东西完全不同!读者不必纠结谁说得对,只须关注你学到了什么,你准备怎么做。如果关注文句,我们可以举个例子,关于“立命”的解释:
朱熹说立命是“全天之所付,不以人为害之”。王阳明说“立命”是因为没有,要“立”起来。我们看《孟子》
原文,在“夭寿不二,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之后的下一句: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
朱熹解释说:“人物之生,吉凶祸福,皆天所命。然惟莫之致而至者,乃为正命。故君子修身以俟之,所以顺乎此也。”生死、吉凶、祸福,都是天命。但是,只有它自己来的,不是你去强求的,才是正命。所以你不必非要怎样,只管自己修身,等它自己来,这才是你的正命。那么,立命,就是要立于正道、正命,不要走歪门邪道,立于危墙之下。
再看下文:
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
知命,是知道守自己的正命,不处危地而自取覆亡之祸。你走在自己的正道上,无论吉凶,都是正命。如果犯罪而死,就不是正命,是死于非命。
“夭寿不二,修身以俟,所以立命也”就是不要利欲熏心,死于非命。不管死活,都走正道,立正命。不要以为换一条道能过得更好,就走歪门邪道。
就“立命”的解释而言,联系上下文,还是朱熹的解释比较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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