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皮卡里，张楠度日如年。
不知过去了多久，钱大富出声道：“开车，我们进去。”
张楠闻言，第一时间发动车子，朝着方圆木材厂大门驶去。
开车的过程中，他不经意间发现，钱大富仿佛变了一个人。
先前的他，急性子、暴躁，一个固执嘴臭的老顽童形象。
但此刻，钱大富却坐得端正，一张老脸看不出悲喜，目光深邃尖锐，眉眼间泛着威严，整个人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
明明裹着件普通的军大衣坐着，看着却好似是坐在中军帐里手持虎符的上将，刀削斧凿一般的嘴唇紧抿着，似乎积蓄着无穷的力量，一开口就将是天地变色，万物肃杀。
这简直……就是纪录片里那种开国上将的现实形象！
张楠坐在边上，也被带得严肃了不少，恍惚间回到了中专时军训当模范兵的生涯，开车、看路一板一眼。
周围的行人眼里，张楠俨然就是一个汽车兵，和边上的钱大富放在一块，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了。
车子绕过路口，停在了方圆木材加工厂的大门口。
大门口，原本有长蛇般的两条车队，进出厂子运货。
皮卡这么斜插进来，直接让两条队伍都停了下来。
这年头的司机，都是些车上藏土枪，甚至打死过车费路霸的猛人，平常在路上见到别车的，就算他们没理都能吵起来，乃至上手干架，但此时见到这辆皮卡，却都乖乖呆在驾驶室里。
因为这辆皮卡是军用的，更因为钱大富已经带着张楠下车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木材厂的副厂长已经屁颠屁颠迎接上去了。
这些司机行走八方，一双眼睛最毒，当然知道，能让副厂长出门迎接的人，他们惹不起。
“欢迎欢迎，欢迎人武部的领导视察。”
在一群司机的注视下，张楠刚随着钱大富下车，传达室里就走出来个中年人，一脸笑容地伸手打招呼：“我是副厂长张国雄，欢迎领导视察。”
“我们是考察地形，不是视察，”钱大富意思意思地和张国雄握了握手，皱眉问道：“你们厂长是叫陈饶吧？他人呢？”
“市政厅那边有个会，我们厂长刚出去了，吩咐我来接待，”张国雄赔笑着解释：“我们书記已经生病好几年了，不太来厂里。”
“你们书記……是小余吧，年纪轻轻得了胃癌，也是命不好。”
钱大富随口说着，迈步朝厂子里走去。
张楠紧随身后。
张国雄亦步亦趋。
很快，几人到了厂办公大楼的接待室。
接待室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张国雄一一介绍，都是厂里的领导层。
张楠站在钱大富身后装做士兵，心中却已经在想着该怎么找机会去厂里到处看看。
就听钱大富和几人打完招呼，直接开口道：“张国雄厂长是吧？咱们在这儿坐着聊，考察厂区地形的事，让他去办就行。”
钱大富指了指张楠，扭头道：“你提干能不能成，这是最后一项考核了，拿着厂区规划图在工厂走一圈，自己画一副草图，对比一下厂区现在的建筑和之前不同的地方。”
张楠知道，钱大富这是在给自己找机会单独离开，去探查朱启明的下落了，于是连忙立正敬礼：“是！”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厂里早就准备好的厂区规划图，就要离开。
张国雄却站起来道：“这位同志等等，厂里太大了，好些地方需要钥匙，外人也不让进，我派个人陪你一起去吧。”
说着，张国雄朝边上的一个青年道：“小孙，你带着这位同志去厂里转一圈，有什么要求一定要尽量满足。”
“知道了厂长。”
青年一身黑色制服，之前介绍中说是厂里的保卫科副主任，算是很有前途的那种年轻干部，不过和张楠一比，也没那么年轻有为了。
他站起来，就要带着张楠离开。
张楠却记着钱大富的叮嘱，做戏做到底，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用请示的目光看向钱大富。
钱大富摆摆手：“去吧，遇到什么难题了就回来问我。”
张楠知道，钱大富这话的意思是，要是找到朱启明他们了，别轻举妄动，回来通知他。
“是！”
张楠敬了个礼，随着青年小孙离开了接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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