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吉靠这一枝独秀的传家本领在山顶镇与大月之间往来,颇赚了几年钱,之后置业成家,俨然做了镇子上的大户。唯一令老吉头疼的是,儿子小吉虽然从小就经常抬头看大月,但对老吉的传家本领似乎毫无兴趣,更别说亲自去爬桥了。
“哎乖,看看,有多少人眼红呐。”老吉夜深人静时曾经郑重其事地向小吉展示他的秘密,“低点声,别让你娘听见。”
“什么呀?”小吉正在好奇的年龄段,挡不住一切神秘的**。
“追杆的秘密呀。”老吉翻开箱底,窸窸窣窣摸出一张纸,“阿爹就是靠它,才赚了好多好多钱。”
“阿爹你是怎么赚的钱?”
于是老吉给小吉讲追杆手的故事,讲别人攀爬的失败,讲自己的成功登桥,而诀窍就是这份秘密。
“侧面是不可能抓得住的,只有换个思路。你看,这是桥底的地形图,只要抠住这点,这点,还有,踩住那点,就能跟上斜桥。别人,不知道的。”
“不是只有好大好大的地方才需要地图吗?”小吉大约体会不到在桥底与地面半米不到的空间里腾挪的苦楚,觉得十几丈大小的空间配张地形图毫无必要。
“哎哎,可不能这么说。”老吉感觉到儿子并没有预料中的惊喜,心头便有点失落,忍不住就顺势问:“咳—那,后面,我来教你追杆好不好?”
“不好玩,不要。我要玩车车。”
于是,遭受这种“忤逆”打击的老吉难免有些苦闷,有时候又想到年纪渐长,背驼腿软,技艺大不如以前,而儿子又疑似玩物丧志,心中不由更是萧索。好在镇里那些小年轻也是唱唱跳跳的,并没有几个去认真练习追杆,老吉的地位便也暂时稳固,短期内没有被篡位之嫌。
就在小吉无视祖传看家本领反而“子不学”的那一年,山下有人上来了。
山顶镇并非与世隔绝,只是极高的海拔以及世代的懒散让大多数人早已没了沟通的欲望。斜桥像一个巨大而精确的钟摆,固化了所有人的节奏,让他们习惯了在山顶自生自灭,甚至忘记了山下也有像他们一样的人。然而,当两辆小小的攀爬机车载着两位陌生客人登上山顶镇时,久违许多年的新鲜感顿时让镇子上热闹了起来,就连那脸上皱纹多得像风箱褶子一样的老镇长也亲自出面招待来客,仿佛要把早已淡去的“好客”两字重新刻进人心。镇里多年教书的老瞎子夫妇、负责各类手续登记的书记官都被拉来坐上席位,老吉当时也在作陪,他清楚地记得,客人的话题时刻不离大月与斜桥。
“奇迹啊,距离如此之近,几乎可以直接交通,真是奇迹。镇长,贵处有人上去过大月吗?”
镇长摇头晃脑干了一杯酒,抬起下巴指了指老吉:“算你们问对人了。这位,正是我们镇里最出名的追杆手。喏,老吉。”
客人转来惊诧的目光。这目光令老吉有点不安,不过他仍礼貌地点点头,谦虚道:“老了,爬不动了。”
“失敬,失敬。—听说,上面有晶石矿?多不多?”客人中的一位络腮胡子询问。
在老吉听来,这句问话像是在打听老吉的家底,因而既不好否认也不好肯定。
“是有一些,是有一些。”
所幸络腮胡子也没有继续确凿地追问,倒又和另一人低声说了许久,老吉依稀听见“双星系统”“空气稀薄”“低重力区域”等几个半懂不懂的词,心里忽然莫名畏缩起来,像堆满冰块的黑暗洞穴里漏进来一丝热光。
半年后,更多的机车爬了上来,开始在山顶常驻,领队的依然是络腮胡子。他们围观了一次老吉的现场追杆表演,大声喝彩,可是老吉心慌慌的,险些失手摔下来。十八天之后他回到山顶镇,又觉得镇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变化,儿子小吉仍然每天到处疯,且动不动往络腮胡子那儿跑。而络腮胡子大约也有救赎这偏僻地方的念头,便顺势让好奇的小年轻们靠拢来,还特意开着机车载镇长一家与老瞎子夫妇在广场上逛了三圈。
“嚯!好东西。”蹲最前头的老面赞叹。
老吉也禁不住好奇地在人群中伸长脖子,恰好车停住,被络腮胡子瞧见。
“老吉,来一把。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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