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点了，陈娇伸了伸懒腰，感觉自己像一个个年久失修的机器重新插上电源般，稍微活动了下，全身的筋骨都有种久违的重逢感，今天又是没有一个顾客光临的日子。最近鞋店的业绩下滑得很快，冬天了，皮鞋又不能保暖，老板还是日复一日的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加工间里忙活，似乎就跟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一样，无声的，凄冷的，永远没有尽头。
“老板，我先走啦。”
“诶，好。”
他每次的回答也都一样。
陈娇打了个哈欠，恰巧小虎子也放学了，一进门便说道：“娘，我们快走吧，今天好饿啊！”
“中午吃了那么多，这会又喊饿，才四点半呢！”
“今天下午体育课，我们做游戏，可把我跑死了……”小虎子一路上都在说他们在学校里的事情，陈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反正小虎子永远也不会扫兴，主要是冬天了，陈娇一暴露在冷空气中就浑身缩紧，两手揣兜，一句话也不想说，生怕自己的热量会随着没说一句话时哈出的水汽散发掉。
夏天时看还好，这一到了冬天，从学校到家属院的这条路便仿佛被打回原形的白骨精，荒凉，寂静，死气沉沉，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天空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但也不是夏日的蓝天白云，而是雾蒙蒙一片看不清楚。
一回家，陈娇便把炉子烧热，不住地在手上哈气跺脚取暖，小虎子看不下去了，说道：“娘，有那么冷吗？”
“冷啊，你娘又不比你们这种小年轻。”尤其这又是南方的冬天，湿冷，那种渗入骨头的阴气，想想就打颤，不行了，得赶紧要买棉袄过冬了，段长青前一阵子不还说呢么，怎么最近又没声了。
“小虎子，你赶紧回屋里写作业，等你爹回来了我们探讨下啥时去趟城里。”
一听说能去城里，小虎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去城里，也就意味着又能迟到蛋糕了！
虽说阿妙走的时候将烤箱留给了他们，但是鸡蛋实在是太贵了，还有黄油，高筋粉，在这破地方根本买不到，想自己做蛋糕？那几乎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反正自己就没见过那烤箱拿出来用过。
陈娇把他使回去，自己去厨房做饭，这么冷的天，她是很想下点面吃的，热腾腾带着汤汁一起咽进去，多暖胃啊，但偏偏小虎子和段长青都不爱吃面。
陈娇只好炒个菜吃，刚要开火，便见窗户外露出麦穗的一张脸。
“干嘛呀，进来啊门开着呢。”
“你这天天不关门啊！”麦穗哆嗦着身子走进来，她身上只一件单薄的衬衫。
陈娇说道：“没锁，锁他干嘛，我们这么穷，能有啥偷的。”
“诶，段长青还没回来？”
“没啊，怎么了？”麦穗一进来就问起段长青，难道有什么事找他？
“什么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吗？”
陈娇心下一慌，什么不知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不禁问道：“知道什么啊。”一边将手里的韭菜择掉。
“段长青将好多老员工都辞了，老员工们不服，集体抗议要将段长青这个排长罢免掉，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唉，你们一家人都这么淡定？”
陈娇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愣愣地看向麦穗。
麦穗一看她这个表情，说道：“啊？你不知道吗？哦也对哦，你一天都在县里上班，这是今天上午的事情，我也是刚才从我老公那听来的。”
下一秒，陈娇一把抓住她的手说道：“什么时候的事？上午？现在呢？现在段长青他人在哪！”
陈娇感觉自己这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可能忽然装上了最新的智能芯片，一下子就活过来了。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老公说，支持段长青的没有多少人，现在的士兵有一大半都是新兵，他们都是新来的，不知道该怎么战队，也不敢强出头，老兵呢，当然都是支持那些老员工们，所以，情势很不利啊，也不知道段长青在哪，不过现在还没回来的话，应该还在办公室吧。”
“那些老家伙要罢免段长青？怎么个罢免法？就凭他们的舆论吗？”
“说是已经联系中央司法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来，中央司法当然也懒得管这种事情，肯定是下达给蓉城总队处理的，就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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