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夫妇既无子嗣,日后你我又隐居在此,不如我把他们的酿酒技艺学过来,也免得这门手艺失传。”
青衣人没说话,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红衣俊美青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搭讪着问:“阿苏,怎样?”
“可以。”
甚么叫“可以”?红衣俊美青年听得莫名所以,愈待追问,却见青衣人已转身离开,忙追上去。
青衣人自顾前行,口中虽不言,心里却越想越可笑,凭他再怎么想,也想象不出那骄傲不羁,红衣如火的俊美青年单衣赤足,挥汗如雨的酿酒模样。
……
“钟兄,抑云丹完璧归赵。”
“我说送给你就是送给你,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青衣人一皱眉,但他不惯多做纠缠,略一沉吟,自身上摘下一块暗色佩玉,“也罢,那请钟兄收下这块金刚玉,亦可防身。”
有一双凤眼的俊美青年这次没有拒绝,他接过金刚玉,满脸都是欢喜。
……
支离破碎的往事不停地从黑暗深渊里跳跃出来,不成体系,一幕一幕却如是清晰。
红衣剑客终于走到了他面前,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却不似平日那般笑得神采飞扬,他的神色很安静,定定看着谢苏的眼睛。
“阿苏,‘若教眼底无离恨’的下半句是甚么?”
这不是朱雀说过的话,以朱雀个性,他也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谢苏抬起头,看着面前红衣身影,他心中清楚:面前的这个人是幻影,他说的话也是虚假。只要自己与他应答一句,后果直是不可想象。
然而不由自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中略有颤抖,已不似他平日口气。
“不信人间有白头。”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这一句话出口,连接现实与幻景之间最后一条细线就此断裂。
简单七个字,于谢苏,已是浩劫。
摄心术至此才全部发挥作用,谢苏倒在一棵大树的树根上,神志全失,鲜血自他口中涌出,青衣衣襟被染红了一片。
但是他已经感受不到这些,他听到的是寒江江水清越如故,闻到的是幽幽杏花春意弄人,眼前看到的,却只有三年前的那一幕,再次重演。
当年朱雀诛杀月天子的计划,并没有向谢苏隐瞒。
“月天子最近每月都会到梅镇东南的如天楼居住一两天,行踪隐秘,只带两个随从在身边,”他看了谢苏一眼,“我戌时出发。”
朱雀没有说为获得这些情报付出过多大的代价,谢苏心中有数,也不多问。
现在是午时,离戌时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
谢苏没说甚么,神态如常地倒着茶。
“阿苏,”朱雀忍不住拦住了他,“水没开。”
谢苏怔了一下,放下水壶,默默坐在那里。
朱雀想说甚么,谢苏却先开了口,“钟兄,你自去做该做之事即可。”他虽早已知晓朱雀身份,却一直以“钟兄”称之。
这次行动,自开始谋求情报到最后出手,全然为朱雀一手策划,他自视极高,并无担忧畏惧之意,却担心谢苏为他出手,遭遇危险。还正想如何开口要谢苏不参与进去,未想谢苏先答应下来,青梅竹千金一诺,于是朱雀放下心来。
谢苏起身,去清洗茶壶茶杯,水声轻微。
在他身后,朱雀笑道:“阿苏,我先走了。”说罢起身,红衣轻扫过门扉。
谢苏没有回头,只点头道:“好。”
于是朱雀离去,心中满是自信喜悦。
二人之间,并未有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告别。
朱雀部属已将如天楼四围路口把守妥当,生死门的暗桩也已被他们逐一拔去,但因月天子本身武功极高,人又警觉。朱雀并不许他们接近如天楼切近。
他部署好手下,安排好一切事宜,赶到如天楼时,恰是酉时。
如天楼亦是位于寒江江畔,与梅镇不同,此处的江水乃是主流,浩浩汤汤,江心平静,江岸处却大有惊涛拍雪之意。朱雀暗想:这月天子果然是个欲行大事之人,如天楼不过是一座别院,却也颇有吞吐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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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剑谢苏
浩然剑谢苏by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