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再度刺入各处大穴,如是再三,连介花弧自己都几乎丧失希望的时候,谢苏终于动了一动。
“冷……”他口中模糊吐出这一个字,介花弧心中一喜,心道谢苏有知觉就好,于是以短剑斩下树枝聚成一堆,方要生火,却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引火之物。
这也怪不得介花弧,他身为一方之主,出入皆有侍从跟随,身上当然没有火折子这一类物事。
于是他去谢苏身上翻找,谢苏身上也没有火折子,只有两块火石。
火石罗天堡主从来没用过,就连火折子他用过的次数也不多,何况他用的火折乃是云阳七巧堂的贵重之物,和面前这两块黑黝黝的石头大不相同。
这两块石头……该怎么生火?
介花弧试着撞了一下,有火星飞溅而出,落到半湿的树枝上,瞬间便熄灭了。
他不知道引火还需要火绒,来回试了十来次,始终没有把火生起来。
昏迷中的谢苏不住发抖,介花弧几乎想摇醒他问一句:“怎么才能生火?”
还好他没真问出来,不然谢苏就算清醒也要被他气晕过去了。
介大堡主锲而不舍试了几十次,最终一点火星落到披风领口的皮毛上,皮毛干燥,小小火苗燃起,介花弧这才出了一口气。
谢苏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身边熊熊燃烧的火焰。
火焰的颜色很漂亮,说不清是金红色还是明黄色,似乎随着跳跃在不断的变换,他仔细看着那火焰,似乎想到了甚么快乐的事情,于是他微微笑了。
一笑之后,他合上眼睛,似乎又要睡去,介花弧却知谢苏此刻正在紧要关头,万不能睡,否则就此长眠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谢先生,莫睡!”
谢苏不去理他,朦胧间双目又要合上。
介花弧心中焦急,他知这时谢苏体力已到了极限,银针药物都已用过,此刻靠的无非是他个人意志,想了一想,便有意叫道:“白绫衣!”
果然谢苏醒了过来,眼神虽还有些涣散,却看着介花弧道:“甚么?”
介花弧笑道:“没甚么,我想到白姑娘和刑刀现在不知怎样,随便说一句。”
其实随便说一句哪需他那般大声,但谢苏此刻神志不清,也未留意。介花弧又怕他太过担心此事刺激毒伤,便又笑道:“月尾河那边有我的人,谢先生不必担心。”
谢苏应了一声,又要合眼。介花弧心道好不容易把他唤醒,岂能再容他睡去,此刻须得引逗谢苏说些在意之事,方能让他保持清醒。
可是该说些甚么?说及当前局势?谢苏毒伤便是因这一次下江南而起,只怕不妥。
于是介花弧笑道:“谢先生,兰亭最近很思念你。”
谢苏“恩”了一声,面上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些。
介花弧又道:“谢先生果然是良师,却不知在京城时有没有收过学生呢?”
谢苏没有回答,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介花弧其实并不在意谢苏说不说话,只要他保持清醒就可以了,于是又笑道:“谢先生,当年你为何要离开京师?”
他并没有指望谢苏回答,未曾想谢苏想了一想,竟然开口道:“我杀了节王。”
介花弧一惊,竟不觉重复一遍:“你杀了节王!”
先皇子息稀少,除了现今即位的这一位,只有数位公主,这位节王亦是宗室一员,品行极差,但不知为何,先皇竟对他十分宠爱,便是闯下天大的祸事也被一手遮下,节王之母乃是京城中有名的佳丽。多有传言,这位节王其实本是先皇血脉。
敬德三年,节王忽然离奇身死,传言死状甚惨,先皇震怒,缉捕天下,却始终未曾捉得犯人。后来今上即位,这一位小皇帝与节王素来不睦,这件事才慢慢搁下。
敬德三年,正是那一年,谢苏离奇失踪,从此影踪不见,生死未卜。
“你为何杀他?”
“小潘相设计,我对其人不齿。”
“那你为何离开京城?”
“小潘相逼我离去。我不走,义父受损。”
“你为何不对石敬成说明?”
“说明……又何必……”谢苏侧了一下头,火焰便映在他面上,跳跃不止。
介花弧心头巨震,睿智如他,此刻已拼凑出当年那一场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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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剑谢苏
浩然剑谢苏by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