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苏起身接过木盘,见内里放了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倒还干净。
将有一日未进饮食,谢苏确有些饿了,拿过馒头送入口中。他现在罗天堡掌控下,介花弧若想对付他,方法多的是,犯不着用下毒这么无聊的方式。
吃过东西,他将木盘放在角落里,继续闭目调息经脉。昔日一场大战,他内力折了大半,调息殊为不易,但若不调息,那一指更难恢复。
只是时间未久,一种异样感觉便袭上心头。谢苏睁开眼睛,忽然省到一事。
那送饭的老人虽然送来了食物,却并未送来清水!
大凡武林高手,忍耐力总比一般人强些,谢苏就曾听说过一个塞北刀客,在塞外单靠挖蚯蚓为食,竟也挺过了二十多日。
但是再怎样的高手,七八天不吃东西或者还说得过去,但若是没有水,只怕连三天都熬不过。
那老人未送清水,自然是有人授意。谢苏心中一片凉意,莫非介花弧把他关在这里,竟是想把他活活渴死么?
随后他摇摇头,介花弧一代人杰,就算当真渴死自己,对他也并无好处,只怕是别有所图。
从前他在京师石太师手下,对刑部一些手段也颇为了解。比如捉到一些江湖大盗、冷血杀手,刑部欲从他们口中撬出东西,多半不会立即审问。而是先将这人关起来,有时是饿上数日,有时是不住在他耳边喧嚣吵闹,使其不能入睡;方法不一,皆是为了挫其锐气,促其招供。
不过,以上种种,都没有这种方式迅速好用。再怎样的英雄好汉,熬刑容易,但这活活渴死的滋味,大概没有人愿意尝试。
而这监牢之中石壁干燥,连一滴沁出的水滴亦不可得。
又过了几个时辰,那老人又来送饭,同样是并无清水。谢苏知他只是个寻常仆役,逼问于他都无用处,也未与他搭言。只是此刻喉中有若火烧,那盘食物已是再吃不下了。
他躺在石板之上,眼前一阵发黑,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呻吟出声。
介花弧接到手下报告,是那老人第三次为谢苏送饭的一个时辰之后。
“青梅竹呼吸微弱,人事不省?以他本领,原不至此啊。”
总管洛子宁恰在一旁,便道:“堡主,那青梅竹当年虽为京师第一高手,但毕竟内力废了大半,又受了重伤,一时挺不过,也是有的。”
介花弧却也点点头。他要的是活的谢苏,死了可是糟糕之极,一念至此,便带了洛子宁和其他几个随从,一同来到那监牢之中。
几人来到监牢之外,透过铁栅,介花弧向里面望去,摇曳火光之下,见谢苏躺在石板上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削薄唇上干裂的全是血口,间或传来几声极细微的喘息,竟有几分似刚出生的幼猫叫声。
两个随从拿过钥匙,打开铁门进去抬人。介花弧站在门外,一抬眼却见洛子宁站的略远些,面上若有不忍之状,便带了淡薄笑意,问了一声:“洛子宁?”
洛子宁骤然回神,见得介花弧神色立明其意,忙解释道:“堡主,我早年也知道这青梅竹……”
这话还用他说,早些年青梅竹名满天下,没听说过他的才是异数。
洛子宁也省得自己这话不对,苦笑一声道:“堡主,您原知我当年也曾苦求功名……”
原来洛子宁本为历州人氏,十六岁便中了秀才,在家乡也有少年才子之称。谁知这一中之后,十年来竟是次次落榜。在这第三次上,却闻得今科的探花,恰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少年正是青梅竹。
洛子宁向来自视甚高,又闻得青梅竹乃是当朝太师石敬成义子,心中更是不服。适时青梅竹文章遍传天下,他便也寻了一篇,拿来细看。
“然后呢?”介花弧笑问道。
“然后?”洛子宁自嘲笑笑,“然后我就弃文从武,投到堡主您手下来了。”
昔日青梅竹十六岁中探花,名动京城,他才华卓绝,双手能写梅花篆字,未满二十接吏部侍郎之职,手段干练无情,一时间京城大小官员人人畏惧,那是何等声名!
思及至此,洛子宁抬首看了一眼倒在牢中、几无知觉的谢苏,一时间不由失神片刻。
而两个随从抬着谢苏,已经走到了铁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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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剑谢苏
浩然剑谢苏by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