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安又要张口，被彭伟伦扯下衣角，憋住。
穆先生转向郑芝桐：“听闻上海近日不太安静，可有此事？”
“学生不敢有瞒，”郑芝桐应道，“近日这儿是不安静，不过，先生放心，先生安全，学生绝对保障！”
“唉，我老朽一个，早一天晚一天无所谓了，倒是你们年轻人，皆是国家瑰宝，伤不得哟。小段的案子，破没？”
“抓了十几个嫌犯，正在审讯，指日可破！”
穆先生若有所思，半是自语：“前一阵子，上海风平浪静，怎么一下子就不太平了呢？”看向郑芝桐，“要找出始作俑者！”
顺安的嘴唇动了下，又憋住。
穆先生看过来：“晓迪，你好像有话要说？”
“晚生听说，”顺安压低声音，“上海前都督陈炯先生回到上海了。”
在场诸人皆是震惊。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彭伟伦惊愕。
“就在下所知，他没有死。”顺安接道。
“晓迪，你哪能晓得的？”郑芝桐问道。
“回禀郑将军，”顺安看向他，“陈炯有个妹妹叫陈隽，在《申报》馆当记者，与贱内是闺友，常有往来。前日贱内外出，在下盘问，方知陈炯回来了！”
“晓迪讲的不错，”穆先生冲顺安点个头，“一定是他了。不瞒诸位，前两年，他在北京一心谋害陛下，搞得人心惶惶。我使人拿他，他逃到东北，又逃到朝鲜，不知所终。为消解党人之志，我让人讲，他已死了。后来，此人又在日本露面，我安排多人盯他，他却在一个多月前突然失踪，说是与朋友划船，船翻了，这人掉河里淹死了。我一直纳闷。陈炯是南方人，在水里长大，即使翻进河沟，能淹死他吗？原来他是故地重游了。”
众人面面相觑。
“郑将军，”穆先生转对郑芝桐，“此人堪称你的对手，不可小瞧他。不瞒你说，陛下对他颇为头疼，本想重用他，安排他去京就职，他先是坚辞不去，后又寻衅滋事，铁定跟从孙文。此人与宋教仁不同，常跟帮派搅在一起，手下有一大批亡命之徒，出手阴辣，是个狠角色。此番回来，此人必将有所施展，你须严加防范！”
“学生明白。”郑芝桐应过，自语，“难怪近日事体多呢！”
“傅会长，”穆先生转对顺安，目光赞许，“你提供的重要情报老朽记下了。”
穆先生、梁部长到沪，迅速为陈炯的党人所知。在江南制造局为穆先生一行接风洗尘的当儿，振华武馆的一间密室里，一场密谋也在紧锣密鼓进行，与会者为江允执、任炳祺等一批敢死队骨干。
“兄弟们，同志们，”陈炯声音很低，情绪激昂，“我们委屈的时间实在太久，该干一票大的了！”
众人尽皆振奋。
“就在今晚，”陈炯侃侃陈词，“国贼帮凶穆元开秘至上海。穆贼为袁贼核心智囊，多年来助纣为虐，为袁贼出谋划策，先助袁贼窃取大总统职，继而助袁贼如愿称帝，大开历史倒车，可谓是作恶多端。袁贼为称帝挪用大量现银，致使银行崩盘，全国挤兑。袁贼为摆脱困境，特使此人赴沪，与东洋人洽淡借款事宜，图谋扩充军队，购买军火，以镇压我南方护国军兄弟。”
陈炯此言出来，群情激昂，摩拳擦掌。
“同志们，”陈炯接道，“如果此人与日人和谈成功，民族利益受损不说，此贼就可从日人手中得到大量金钱，转回身杀我党人，陷革命于更加不利的境地。”
“杀死此贼！”众人低吼。
“据可靠情报，穆贼已与日人约好，于明日午时前往大东亚饭店，会晤日本大使及日本国银行代表。弟兄们，同志们，杀此一贼，胜过歼敌千军万马。”陈炯看向江允执。
江允执拿出一幅上海地图，摆在方桌上。地图上标着三条红线，每条红线皆始于江南制造局，终于一个点，位于苏州河北的日租界大东亚饭店。
陈炯指着中间一条：“如果不出所料，二贼必走此条路线，也即由陆路经由外白渡桥直入大东亚饭店。一则是近，二则租界巡捕最多，三则利于出行。另外两条，东面一条是水路，大东亚饭店附近没有码头，反倒不便。西边一条绕道太长，且必须经过一段华界，二贼不会涉险。”
众人尽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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