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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会风云_寒川子(第21章|伍挺举节外生枝 总商会协力胜诉) 第(1/14)页

彭伟伦两眼落在欢呼声一片的报纸上,眉头凝结,良久,长叹一声。

“彭哥,”马克刘看得着急,“咚”的一声将拳砸在几案上,“你不必叹气,邪了门儿了,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姓鲁的!还真是低瞧他了呢,连这样的 case 他竟然都能翻?”

彭伟伦干笑一声:“老弟呀,彭哥并不是为这个叹气。”

“那……”马克刘急道,“彭哥是为何而叹?”

“我在想,我们会不会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呢!”

“咦?”马克刘怔了,“彭哥何出此言?”

“善义源的大部分生意都与洋行相关,我担心的是,这个判决怕是开了个糟糕的先例!”

“彭哥,”马克刘摸摸头皮,“小弟是越听越糊涂了。”

不瞒你讲,”彭伟伦又是一声苦笑,“昨日我到钱庄,柜上正要给洋行兑现庄票,账房问我要不要兑。我说,人家拿着庄票,哪能不兑哩,账房说,我们兑了,万一人家再把我们告到公廨呢。我一下子怔了。是啊,这场官司姓鲁的没有赢啊!”

“是哩。”马克刘这也明白过来,有点急了,“我手头还有我们庄里的不少庄票呢。如果每次兑现,柜上都要洋大人亲自出场,岂不把人烦死了?”

“唉,”彭伟伦憋会儿气,斟杯茶,推过来,“老弟,喝茶。”

夜深了。

挺举盘腿坐在**,两眼凝视被他贴在墙上的宣纸。

纸上是申公的墨宝。

“断臂立雪?”挺举自语道,“这四字讲的是禅宗二祖慧可向达摩禅师求法之事,与眼前的庄票有何关联呢?于禅学,禅理即法。于钱庄,庄票即法。一个是求法,一个是护法。二者的相同处当在法上,不同处在于,一个是求,一个是护。二祖为求法而断臂立雪,我又当如何守护这庄票的尊严呢?”

挺举微微闭目,双手合十,进入苦思。

葛荔的声音:“还是大生员呢,哪能介笨哩?庄票既然不能作数,不给他们开也就是了!”

挺举睁开眼睛,再次凝视“断臂立雪”四字,自忖道:“小姐说出此话,是嘲弄呢,还是指点迷津?如果是嘲弄,为何说得这般具体?如果不是嘲弄,那就是在向我解释断臂立雪。依小姐之敏灵,当可理解前辈深意。然而,若依小姐解释,终归不能成立。钱庄哪能不开庄票呢?没有庄票,钱庄哪能再叫钱庄呢?会不会是小姐不懂钱庄、不知庄票用途而随口说出的戏谑之言?嗯,有这可能。她这人没个正形,此说实难取信!”

挺举再入深思,陡然间眉头一动,两眼放光:“嗯,小姐解得是。于禅学,禅理即法。于钱庄,庄票即法。为求法,二祖断臂立雪,前辈写出此字,当是要我们以此手段护法!断臂,明志也;立雪,坚毅也。前辈要我们断臂立雪,就是不给洋人出庄票。于钱庄而言,庄票之尊严即法,不给洋人出庄票,钱庄无法与洋人做生意,所受损失,当是断臂。钱庄要求洋行尊重庄票,接受钱庄规矩,洋行必定不肯向钱庄低头,双方形成僵持,当是立雪!中国人可以不与洋人做生意,但洋人总不能不与中国人做生意吧?”

想至此处,挺举内中如开一窗般豁然开朗,忽地纵身下床,开门出去,不无兴奋地敲响顺安房门。

“阿哥?”顺安揉着睡眼,打开房门。

“想请你陪我去见鲁叔!”

“半夜三更的,啥事体呀?”

“你睡早了。这辰光才交二更。”

“见鲁叔做啥?”

“为庄票的事体。”

“庄票?”顺安吃此一怔,完全醒了,“庄票又出啥事体了?”

“没出啥事体,”挺举应道,“可我觉得,庄票的事体不能算完,我想……”

“你……”顺安不耐烦地打断他,“真是疯了!这次已是终审判决,上海滩上没有人不满意,洋人还能继续与我们做生意,钱庄里也没有人不满意!”

“我不满意呀,”挺举两手一摊,嘴角一努,“走吧,这就与我去见鲁叔!”

“不去,不去,不去!”顺安断然拒绝,推他出门,“你个神经病,哪能这般折腾人哩?”

“阿弟,”挺举硬跨进来,拍拍他的肩头,“我这是在帮你做事哩,我把话讲在前面,你若不去,后悔药可不要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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