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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会风云_寒川子(第21章|伍挺举节外生枝 总商会协力胜诉) 第(3/14)页

“这断不可能!”俊逸又是一声苦笑,“沪上钱庄,凡是大宗生意都要指靠洋人,不给洋人开庄票,于哪一家都是割肉!谁肯自己拿刀割自己的肉呢?”

“是哩。”顺安脱口接道,“这怎么可能呢?”白挺举一眼,半是嗔怪,“阿哥,你把鲁叔看作啥人了?鲁叔深明生意之道、变通之门,哪能似你这般只认死理,得理不让人呢?”

“挺举呀,”俊逸深以为然,冲顺安点点头,朝挺举摆下手,“这桩事体就此了结,不要再盘腾了,回你的谷行做生意吧。”站起身,“如果没有其他事体,鲁叔这要去商会了。今朝查老有事体!”

“鲁叔且慢,”挺举伸手拦住,“小侄有一惑,请鲁叔解答!”

“你讲。”俊逸重又坐下。

“小侄是跟鲁叔学生意的,请问鲁叔,生意的根本是什么?”

“是信用。”

“钱庄的根本是什么?”

“是庄票。”

“庄票凭什么成为钱庄的根本?”

“这……”俊逸语塞了。

“鲁叔,”挺举不依不饶,“就我近日所知,庄票之所以成为钱庄根本,是因其拥有等同于现银的信用。认票不认人,是钱庄立业之本。生意做的是信用,人活的是尊严。庄票之所以成为庄票,在于其拥有不可动摇的信用。人之所以成为人,在于其拥有不可动摇的尊严。人失去尊严,与畜生无异。庄票失去信用,与废纸无异。这起讼案,洋人索要的不是五千两银子,而是践踏了庄票的信用。士可杀而不可辱,庄票可不开而不可任人践踏其信用!因而,这不单是鲁叔个人的事体,也不单是茂升一家钱庄的事体。这是沪上所有钱庄的共同事体!”

见挺举把事体这么上纲上线,俊逸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眉头拧成两个疙瘩。

“阿哥,”顺安站出来帮腔了,“要是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无法与洋人做生意了?”

“是哩。”挺举应道。

“你简直是痴人说梦!”顺安斜他一眼,“在上海滩,不与洋人做生意,这生意哪能做去?”

“顺……”挺举刚出一字,忙又改口,“晓迪,我且问你,洋人背井离乡,不远万里,来到这上海滩,为的是什么?”

“做生意赚钱呀!”

“你这讲讲,洋人都是与啥人做生意?赚啥人的钱?”

“这还用讲?”顺安一脸不屑,“中国人哪!”怕他再问,干脆把话封死,“就是我们,鲁叔,你,我……”

“鲁叔,”挺举不再睬顺安,转向俊逸,“生意是相互的,钱庄既然指靠的是洋行,洋行指靠的也必是钱庄。无论在哪个城镇,中国人都认庄票。如果所有钱庄都不对洋人开庄票,洋人就没法在中国做生意,就会寸步难行。于钱庄而言,失去洋人的生意不过是断臂,于上海滩的洋行而言,失去中国人的生意,就等于是斩首!”

挺举讲出这番道理,几乎无懈可击,莫说是俊逸,即使顺安也听傻了。

俊逸闭目良久,长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对挺举道:“试试看吧。你随我去趟商会!”转向顺安,“晓迪,若是没有别的事体,你也去!”

商务总会,三楼总理室内,查敬轩端坐于他的大转椅里,双目微闭,似睡非睡,但眉头紧紧凝在一起,显然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在查敬轩的一条长桌子对面,正对坐着的是俊逸。顺安与挺举则一左一右,站在俊逸两侧,宛如两个护法。

室内静得出奇,只有墙上一个西洋摆钟发出一下接一下的嘀嗒声。

时针指向十一点整。

查敬轩的一双老眼终于睁开,两道目光射向挺举,紧紧盯住他。

“查叔?”俊逸小声问询。

查敬轩似是没有听见,目光仍旧盯在挺举身上,良久,微微点头,发出一声慨叹:“当真是后生可畏嗬!”

“查老过誉,晚辈不敢当!”挺举拱手谢道。

查敬轩笑出几声,一脸和蔼地看向俊逸:“俊逸呀,就挺举方才讲的,你是哪能看哩?”

“我吃不准哩,”俊逸语气谦恭,半是试探,半是解释,“照理说,洋人能改判,我们不算全输,但挺举所言,亦非危言耸听。若照此判,洋人有此例在先,一旦跟风仿效,确实对庄票不利。我来求你,更非为那五千两洋钿。”

“查叔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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