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叔,您老经历的事体多,想必早有定见。俊逸只听查叔!”
“唉,”查敬轩长叹一声,说道,“俊逸呀,不瞒你讲,自从这桩事体出来,查叔我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一直在关注此事。后来,这事体闹大了,我觉得不是坏事,再后来,你们申请复议,我很赞许,公廨改判,别人都在高兴,我却觉得心里有点堵。其实,堵在哪儿呢,我心里清清爽爽,关键是,哪能个应对哩?”朝挺举竖拇指,“真是没想到呀,这么大个难题,竟让年轻人一下子解决了!好一个断臂立雪,有胆识,有魄力,切实可行啊!”略顿一会儿,老拳捏起,“俊逸呀,这事体非但可做,且也必须去做。上海钱业,不,整个江南钱业,都必须组织起来,行动起来,与洋人见个真章!”
见查老竟然这般支持,俊逸三人无不振奋,面面相觑。
“谢查叔了!”俊逸拱手,“有查叔鼎力,此事一定能成!”
“能不能成,”查敬轩转过话锋,“查叔却不能定呀。润丰源愿意带头,其他钱庄查叔也可通融,只有善义源那儿,原还指望你……”顿住话头,苦笑一声。
“是哩。”俊逸应道,“前番为选举之事,彭协理对我早已心存芥蒂。此番茂记与洋行闹出这场风波,他也必是幸灾乐祸。”
“广肇与四明就如泾渭之水,本就难以合流。为争这个总理位置,闹得更是僵了。查叔要做什么,姓彭的必会反对。如果姓彭的不合作,一切将成空谈!”
“是哩,他会趁机吃独食!”
“不会的!”挺举语气肯定。
“哦?”查敬轩、鲁俊逸不约而同地望他。
“如果查老放心,彭协理那儿,晚辈愿去说服!”挺举请缨。
查敬轩沉思良久,朝俊逸点头道:“嗯,挺举去,倒是合适!”
虽为商务总会的协理,但彭伟伦一般不来会馆,除非特别通知。挺举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动身前往广肇会馆。
刚出会馆大门,后面传来顺安的叫声:“阿哥,等下我!”
挺举顿住步子。
“阿哥,”顺安紧赶上来,“我想求你个事体!”
“你讲。”
“我想与阿哥一道去见姓彭的,为阿哥助个威!”
“好呀,”挺举嘴巴一努,“叫两辆车去。”
在广肇会馆的总理客堂里,彭伟伦正与马克刘等几个粤商在品茶,彭伟伦的助理走进来道:“茂升钱庄来人,求见老爷!”
“茂升钱庄?”彭伟伦颇是错愕,抬头问道,“是那个姓鲁的吗?”
“不是。”助理应道,“是两个年轻人,一个姓伍,一个姓傅。那姓傅的我见过一次,是茂升的跑街。”
彭伟伦看向马克刘。
“嘿!”马克刘怫然变色,“一个小小的跑街还想求见彭哥,也不撒泡尿照照!打发他去!”
彭伟伦摆手止住:“姓伍的那个,可是伍挺举?”
“正是。说是茂平谷行掌柜!”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伍挺举的名字,他们都已熟悉了。
“哼,”马克刘一拍几案,“我还没去找他哩,他倒打上门来了!”起身,搓手,“彭哥,你只在此地候着,看我这就去修理修理他,给他点 colorseesee(颜色看看)!”
“伍挺举!”彭伟伦摆手止住他,凝眉自语,“他来此地做什么?”端茶轻啜一口,转对助理,“有请!”
挺举、顺安跟随助理进来时,众人皆已散去,厅中只剩彭伟伦与马克刘二人。
见人已进门,彭伟伦这才站起身,略略拱手:“彭某有客人在,未能远迎二位,慢待了!”
挺举、顺安鞠躬还礼。挺举应道:“晚辈冒昧登门,已是唐突,前辈能够屈尊召见晚辈,晚辈已是感激不尽了!”
彭伟伦率先坐下,指茶几对面的两个空座,笑道:“二位请坐。”朝两只早已摆上的空杯子里斟过茶水,“看茶!”
挺举、顺安拱手谢过,坐下。马克刘本在一边坐着,这又将他的凳子朝边上挪挪,眼中斜射出轻蔑,端起茶杯,故意喝得咂咂直响。
顺安也端一杯,学他样子,品一口,弄得咂咂直响。看他见样学样,马克刘不禁笑出声来,不料一不小心呛住嗓子,剧烈咳嗽,搞得顺安浑身上下不自在。
彭伟伦却无视二人,正襟危坐,只将两道目光射向挺举。
挺举凝神以对,一丝儿没有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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