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辰光了,看你还在扯些什么。”挺举指指前面,“沈谳员家这就到了,你该去琢磨哪能个说辞才是!”
“这……”顺安不由得怔住了,“是阿哥要来,是阿哥硬拉我来,哪能要我琢磨说辞哩?”
“你呀,”挺举指点他的鼻子,“我是在替你圆场,替你跑腿,晓得不?我是谷行掌柜,你是钱庄跑街。眼下出事体的不是谷行,是钱庄,出的又是涉洋事务,负责联络洋行的又是你,这事体与你哪能脱得了干系呢?”
“这……”顺安语塞了。
“阿弟,此地不是谷行,不是卖米,钱庄的事体我是外行,只有你懂,见沈谳员,自然是你打头阵。我来,不过是陪陪你,为你壮个胆!”
“可……是你在鲁叔跟前夸下大话的!”
“鲁叔为这事体几天几夜没睡好觉,大家谁也拿不出好主意,你讲讲看,我不这般讲,你能拿出好办法吗?”
顺安咂巴几下嘴皮子,又闭上了。
二人又走几步,顺安紧赶上来,赔个笑道:“阿哥你讲,见到谳员大人,我该哪能讲哩?”
“嘿,”挺举斜他一眼,“你这嘴巴不是一向抹过蜜吗,该讲什么哪能让我来教哩?快走吧,免得谳员大人去看戏了。”
沈宅非私宅,是道台府专为中方廨员盖的官邸,一溜儿五座,数沈谳员的最大,前后三进院子。
二人按响门铃,一个丫鬟开门,瞄他们一眼,见顺安手提一个大礼盒子,笑逐颜开,问明因由,禀过主人,引二人直入客堂。
二人来得恰到好处,沈谳员已经换好服饰,心情果然不错,嘴里哼着曲儿,似乎是在等候接他去看戏的马车。
顺安在前,脸上堆笑,深鞠一躬道:“晚辈傅晓迪见过谳员大人!”
“傅晓迪?”沈谳员朝他点下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挺举身上。
“晚辈伍挺举见过谳员大人!”挺举也鞠一躬。
“二位是……”沈谳员上下打量他们一阵儿,欲言又止。
“回禀大人,”顺安又是一躬,“我们是茂升钱庄的,此来冒昧求见大人,大人能够拨冗召见,我俩感谢不尽。”双手呈上参盒,“这盒长白山老参是我家鲁老爷特意奉送大人的,些微薄礼,难成敬意,望大人笑纳!”
沈谳员略一拱手:“谢谢你家老爷了。”接过礼盒,审也没审,放在身后几案上,指指凳子,“二位请坐。阿凤,上茶!”
引他们进来的丫鬟早已端上两杯茶水,摆好,退下。
顺安、挺举于客位坐定。
“你二人来,可为那起讼案?”沈谳员笑眯眯地看向二人。
“是。”顺安拱手应道。
“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是哩。”顺安赔笑道,“只是我家老爷对此判决有不同看法,让我二人前来求告大人,看看能否申请复议!”
“哦。”沈谳员点下头,“复议的事体,照程序是可以的。判决后七日之内,涉案双方均有申请复议的权利!”
“沈大人,”顺安又是一笑,“我二人来,不仅仅是为复议的事体,是另有事体相求。这宗案子牵涉面较大,我家老爷不方便亲自登门。不过,我家老爷特意吩咐我俩,要我俩恳请大人务必斡旋,与洋人领事交涉,看看能否改判。无论成与不成,我家老爷都有厚报!”
“唉,”沈谳员长叹一声,摆手道,“厚报也好,薄报也罢,于老朽都是奢求。你二人可以回禀你家老爷,我只能为你们申请复议,至于改判之事,也让他不可奢求。”以杯盖拂茶,歪头看向二人,“二位还有其他事体吗?”
拂茶意在赶客,顺安下意识地看向挺举。
“沈大人,”挺举拱手道,“晚辈有事体请教!”
沈谳员按住杯盖:“请讲。”
“既然是复议,也就存在改判的可能。大人为何不让我们有此奢求?”
听闻此话,沈谳员略感惊讶,盯他一阵,半笑道:“你应该是刚来上海的吧?”
“这有关系吗?”
“这么讲吧。”沈谳员直盯挺举,晃着头道,“老朽进公廨已有二十余载,由书记做到谳员,亲手办理讼案逾千起,但凡涉及华、洋,华人未曾有过一起胜讼,也少有人申请复议,即使申请,也从未发生过改判先例。”
“大人是说,公廨不是讲理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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