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已经伏法,还有隆科多未死,雍正帝又要处治他了。都察院先上书纠劾隆科多,说他庇护年羹尧,例应革职。得旨:“削去太保衔,职任照旧。”嗣刑部又复上奏,劾他挟势婪赃,私受年羹尧等金八百两、银四万二千二百两,应即斩决。有旨:“隆科多才尚可用,(恰是有才。)免其死罪,革去尚书,令往理阿尔泰边界事务。”隆科多去后,议政王大臣等,复奏隆科多私钞玉牒,存贮家中,应拿问治罪。奉旨准奏,即着缇骑逮回隆科多,饬顺承郡王锡保密审。锡保遵旨审讯,提出罪案,质问隆科多,隆科多道:“这等罪案,还是小事,我的罪实不止此。只我乃是从犯,不是首犯。”锡保道:“首犯是那一个?”隆科多道:“就是当今皇上。”锡保道:“胡说!”隆科多道:“你去问他,那一件不是他叫我做的。他已做了皇帝,我等自然该死。”(仿佛隋朝的张衡。)锡保不敢再问,便令将隆科多拘住,一面锻炼成狱,说他大不敬罪五件、欺罔罪四件、紊『乱』朝政罪三件、『奸』党罪六件、不法罪七件、贪婪罪十七件,应拟斩立决,妻子为奴,财产入官。雍正帝特别加恩,特下谕旨道:
隆科多所犯四十款重罪,实不容诛,但皇考升遐之日,召朕之诸兄弟,及隆科多入见,面降谕旨,以大统付朕。是大臣之内,承旨者惟隆科多一人。(不啻自认。)今因罪诛戮,虽于国法允当,而朕心实有所不忍。隆科多忍负皇考及朕高厚之恩,肆行不法,朕既误加信任于初,又不曾严行禁约于继,惟有朕身引过而已。在隆科多负恩狂悖,以致臣民共愤,此伊自作之孽,皇考在天之灵,必昭鉴而默诛之。(何不用血滴子。)隆科多免其正法,于畅春园外,附近空地,造屋三间,永远禁锢。伊之家产,何必入官,其妻子亦免为奴。伊子岳兴阿着革职,玉桂着发往黑龙江当差。钦此。
雍正帝本是个刻薄寡恩的主子,喜怒不时,刑赏不测。他于年羹尧、隆科多两人,一令自尽,一饬永禁,惟家眷都不甚株累,分明是纪念前功,格外矜全的意思。只前回说这年大将军,系血滴子的首领,此次年将军得罪,难道这种侠客,不要替他复仇么?据故老传说:雍正帝既灭了允祀、允唐一班兄弟,复除了年羹尧、隆科多一班功臣,他想内外无事,血滴子统已没用,索『性』将这班豪客,诱入一室,阳说饮酒慰劳,暗中放下毒『药』,一古脑儿把他鸩死,绝了后患,所以血滴子至今失传。这种遗闻,毕竟是真是假,小子无从证实,姑遵了先圣先师的遗训,多闻阙疑便了。
只是年羹尧案中,还牵连文字狱两案:浙人汪景祺,作《西征随笔》,语涉讥讪,年羹尧不先奏闻,目为大逆罪,把汪景祺立即斩决,妻子发往黑龙江为奴。还有侍讲钱名世,作诗投赠年羹尧,颂扬平藏功德,谄媚『奸』恶,罪在不赦,革去职衔,发回原籍。榜书“名教罪人”,悬挂钱名世居宅,总算是格外宽典。
此外文字狱,亦有数种:江西正考官查嗣庭,出了一个试题,系大学内“维民所止”一语,经廷臣参奏,说他有意影『射』,作大逆不道论。小子起初也莫名其妙,后来觅得原奏,方知道他的罪证,原奏中说“维”字、“止”字,乃“雍”字、“正”字下身,是明明将“雍正”两字,截去首领,显是悖逆。可怜这正考官查嗣庭未曾试毕,立命拿解进京,将他下狱。他有冤莫诉,气愤而亡,还要把他戮尸枭示,长子坐死,家属充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又有故御史谢济世,在家无事,注释《大学》,不料被言官闻知,指他毁谤程朱,怨望朝廷。顺承郡王锡保参了一本,即令发往军台效力。这个谢济世竟病死军台,不得生还。(秦皇焚书坑儒,亦是此意。)相传雍正年间,文武官员,一日无事,便相庆贺,官场如此,百姓可知,这真叫他法网森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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