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他的那把扇子,蹙起了眉,拍了一下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我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然后……我低下了头,用脚蹭了蹭地面,小声的说:“好吧,刚刚那样说话是我不对,但是也不能全都怪我,你都不晓得他之前有多气人。”
声音被一声轻笑给打断,我抬眸向着殇昊看去。黑色衣袍,红色的花瓣,邪魅的面容,像是什么都不在乎,枷锁全然放开的轻松模样。他微挑起眉梢,淡笑道:“之所以说这样多没用的话,是因为我大概再也说不了话了。”
语气轻松的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即将要赴死的人。我从沈言的身后走出,看着他,思索了一下,担忧的问道:“你现在应该做的第一件事情,不应该是疗伤么?现在絮絮的说这么多,是做什么?”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摁住心口的手也有一瞬的僵硬,不过是半刻,便恢复了常态。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又溢出了些许血丝,他淡定的擦去,声音比之刚刚又低沉沙哑了些许:“离这样远是做什么?我现在这般模样,又不会将你们如何。”
沈言握住了我的手,在我不解的目光中,几步就站到了他的面前。他微微皱起了眉,上下将他打量了一下,道:“这样的伤势,不会让你虚弱成这般模样。”
相比之我的不可思议,他只是风轻云淡的瞥了一眼不断涌出鲜血的心口,笑声短促:“呵,我其实没有那么想死,但是也不那么想活。她既然说此生再也不要见到我,便是断了我活的念想。这些伤固然危险,但是伤不到我的根源,我只不过是,想死了。没有她的世界,活着又有何意义?”
沈言只是沉默着,并没有说话。殇昊神色奇怪的看
着他,半晌,才道:“我以为你会说我一个大男人谈这些风月之事成何体统,遑论志向。”
沈言平静的回了过去:“我不是你的父君,又不是你的夫子,我是闲的才对你说这些话。”
“……”
凤凰花围绕着他,旋转的愈发的快速,他本没有什么血色的脸越发的苍白。他闷咳了两声,沉沉道:“你们认识刚刚的姑娘罢?若是有机会,希望苏姑娘能够帮我对她捎两句话。”
本想着莫离嫂嫂是我家的,不能帮着百里长渊的情敌与你们制造机会,可看着他这般虚弱的模样,终究是不忍。我点了点头,诚恳的说:“你讲,找机会我会给你带到。”
他目光空茫的盯着我身后的某一处,薄凉的眸子里也渐渐浮现了缱绻的意味,他的唇角微勾,柔和了面容的邪魅。他似乎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良久,幽幽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顿了顿,“我能告诉她的,也便只有这句话了。”
我本以为他会说一些什么“此生不相见,我一直将你放在我心里”之类的,没想到竟是那样一句绕口的话。带不带到现在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怎样将它准确无错误的记下来。
在我还在纠结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唇微颤了两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黑色衣袍上像是泼了一大滩的墨。他浑然不在意的仰起了头,微微眯起了眼睛,笑问道:“苏姑娘,你可晓得像我们这种人,最可悲的是什么?”
我没有答话,并不是说我不晓得,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说的出口。
“苏姑娘,我们最可悲的,是没有来世。”
话音轻飘飘的,像是拂过的一阵微风。缩在桌角的雪白小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站起来,扑到了殇昊的身上,雪白的皮毛瞬间就染成了血红。它的眼中流淌出大颗的泪珠,声音呜呜咽咽,短短的爪子不断的抓挠着他垂落的手,像是在挽留一些什么一样。
他一直微蹙的眉宇舒展开来,他无力的将手放在小兽的头顶,虚弱的笑道:“我怕是不能照顾你了,你要记着我说的话,一定一定要记着我说的话。”
还没有等小兽将下一声呜咽哭出来,狂风骤起,凤凰花瓣像是一张编织的渔网,将殇昊紧紧的包裹在里面,不过是一瞬,便花枯人无。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若是没有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我着实不能接受还好好说着话的一个人,片刻间化为虚无,化为天地间的一抹生机。
耳畔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苏姑娘,我们最可悲的,是没有来世”。明明是晓得如此,却还是为了莫离嫂嫂的一句“再也不见”甘愿放弃,他到底是怎样想的呢?
我看了一眼缩在地上流淌着大颗眼泪的小兽,雪白的皮毛上还沾染着鲜红,天命,果真是无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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