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使K.分心的实际上并不是她说的话,而是她的外貌,还有她出现在酒吧间这个地方这件事本身:这些都阻碍了K.对窥视孔的搜寻。她的确比弗里达年轻得多,几乎还是个女孩,她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滑稽可笑:她显然是按照自己对“酒吧间女孩”这个概念的夸张想象来打扮的。而且这些想象单从她自己的角度而言,甚至也是十分自然的,因为这个职位本来就不适合她,对她而言既不期待、也不应得,仅仅是临时让她顶替罢了,甚至连弗里达平时挂在腰带上的那只皮包也没有托付给她。至于她所声称的对这个职位的不满,不过是夸大其词而已。但话说回来,尽管她如此幼稚无知,跟城堡之间却也可能会有联系——如果她没有说谎,那她原本就是负责客房的女佣[171],在完全不知道她所拥有关系的情况下,居然如睡觉般浑浑噩噩地混过了在这里工作的日子,抱一抱这具矮小敦实、略微圆滚的胴体,虽然无法将她所拥有的关系直接拿过来,但是却能触碰到这种关系,为他之后将要面对的艰难道路鼓鼓气。那么,她或许和弗里达也没有什么不同?噢,不可能的,她是不一样的。你只需要去想想弗里达的目光,就能理解这一点。K.是绝对不愿意去碰佩皮的。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得不捂住眼睛一段时间,因为他此刻看着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贪婪了点[172]。
“亮灯根本没必要,”佩皮说道,并且又把电灯拧关了,“我之所以亮灯,是因为你着实把我吓到了。所以,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弗里达忘记什么东西了吗?”“是的,”K.说,同时指了指那道门,“就在这里,隔壁的房间里有一块桌布,一块白色编织桌布。”“对,她的桌布,”佩皮说,“我记得的,那块桌布编得挺漂亮,编的时候我也帮过忙,不过它基本不可能会在这个房间里。”“弗里达认为是这样。所以现在是谁住在这个房间里?”K.问。“没人,”佩皮说,“这是绅士们的房间,绅士们在里面喝东西、吃东西,也就是说,房间是专门用来提供这些用途的,不过,他们倒是多半留在楼上,他们自己的房间里。”“如果刚才知道这房间里此时并没有人的话,”K.说,“那我倒是很愿意直接进去找那块桌布。不过,这点也并不确定,比方克拉姆,他就常常坐在里面。”“克拉姆现在肯定不在里面,”佩皮说,“他马上就要启程离开,雪橇车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马上动身,没有哪怕一个字的解释,K.离开了酒吧间,走到门廊的时候,他没有朝着出口前进,而是反过来朝屋子里面走,只走了少少几步,就来到了院子里。这是多么安静、多么美丽的地方啊!一处四方形的庭院,其中三面围绕着屋子,至于临街的一面——是一条K.不认识的小巷——与一堵高高的白墙接壤,白墙上是一道沉重的大门,门现在正敞开着。从院子里看过去的屋子,比从前面看去时显得更高些,即便没有更高些,那至少整个二楼都是扩建过的:二楼看起来比前面更大,因为它是被一条木制的回廊包围起来的——这条回廊是全封闭的,只在与K.眼睛平行的高度留有一条窄缝。在K.的对面——仍然算是在楼层中间位置,但已经偏向联结侧翼楼房的角落——有个通往屋子里的出入口,敞开着,没有门。出入口前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封闭式雪橇车,雪橇车上套着两匹马。此刻在暮色中,从这个距离看过去,K.只依稀辨认得出马车夫(与其说是辨认,不如说是猜测),除了马车夫外,连一个人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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