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最可笑的输家。
一咬牙,他又低头继续填刻起来。
云水依收回视线,对几位长辈说道:“不管你们最终闹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嫁给忆哲。”
“你糊涂啊。”云水依的妈妈拉住女儿。
云水依直言不讳地问妈妈:“妈,你是因为他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做漆器,当不了大漆名匠,才不让我和他在一起的吗?”
云妈沉默了。
作为妈妈,谁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有个好归宿,好一辈子风雨无扰地生活呢?
“妈……”云水依哽咽起来,“我说过好多次了,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云妈一直不相信云水依的话,是因为她觉得,一定是女儿特别想跟林忆哲在一起,才编出这个谎言,好让两老口感动,然后稀里糊涂把她嫁出去。
云水依哽咽着:“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不管你们是想吵架还是打架,都请到远一点的地方去,不要打扰到忆哲。”
说完,她转身走入了人群,剩下四个长辈在风中凌乱。
抬眼间,看到林忆哲的手被刻刀划伤了。
林忆哲并没有多看一眼伤口,只是从容淡定地用纱布条进行包扎。
“忆哲……”
云水依拨开人群跑到了林忆哲的面前,帮他包扎。
“我们不比了好不好?”云水依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林忆哲微微浅笑,“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你要是觉得闷,就在我旁边坐会儿。”
云水依坐到小板凳上,凝视着这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看过的男人。
原来,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那个替她背书包上学的小哥哥变成要娶她的大男人了。
“嘶——”
他的手又受伤了。
云水依心里一颤,眼泪直往心里流,手上动作却不含糊,赶紧给他包扎。
一条条纹路在他的刻刀下出现,一个个图案显露出来。
他每次受伤了,就只是淡定地伸出手,由云水依包扎,不喊疼,甚至连眉毛也不再皱一下了。
因为他发现,只要他表现出疼,云水依的眼里就会噙满泪水。
他从小就发誓要保护的人,怎么舍得看她流眼泪?
刻刀在慢慢征战,疆土一点点扩大,他们忘了周围的一切,甚至忘了是在比拼,只是竭尽全力地去做好一件作品。
不知不觉,夜幕降下,一盏大灯亮起。
大灯亮起的那一刻,林忆哲手中的刻刀停了下来。
他——用了整整七个小时的时间,雕填完了作品。
灯光暗淡,大家伸长了脖子也没太看清那是一幅什么图,隐约看到有不少人和景,似乎很有烟火气息。
接下来就是打磨、开漆、推光了。
打磨由粗到细,并不难,考的是基本功。
但是,林忆哲刚拼命一样完成庞大的雕填工程,现在根本连手都难以抬起来,更别说打磨漆器了。
但他咬着牙关,用砂纸打磨起来。
他不看周围的一切,仿佛置身于安静的一室之内,像过去无数个日夜那样。
孤独,宁静。
这种状态也是漆艺匠人最常有的状态。
云水依早就心疼坏了,一开口,嗓子微微有些干哑,“你不要命了?”
林忆哲看了一眼云水依,笑笑,“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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