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殊从她手里接过画纸，看到上面的黑色虫子后脸色一变。
殷岚问他，“殊儿，你认识那种蛊虫？这上面难道真的是？”
殷殊盯着画纸看了许久才抬起手，缓缓点头。
随即，他用布着淡淡血丝却仍旧清明的双眸望向秦瑟，眼底仿佛有千言万语，“多谢。”
他的脸色苍白，碎发被细汗黏在额前，唯有眼神亮得惊人。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还有他那一声低哑的多谢，宛如一只弹琴的手，轻易就拨动了秦瑟的心弦。
秦瑟觉得，之后她若是能活很久很久，她一定忘不掉此刻的他。
也是在这一刻，秦瑟心底生出一种认知：
他不再只是书中的人物，那个被她当成妖怪一样看的殷小侯爷，他还是她的人，独属于她的少年。
……
晚上，秦瑟和殷殊并肩立于晚春的庭院，微凉的风拂面而过，秦瑟微微侧过头，对他道：
“李家的事由我来调查，你就放心去追踪梅楚夜。”
自从林霜出事，殷殊就并未再笑过，可此时他却极轻地勾动了一下唇角，声音却淡淡的，“我们相识得并不久，现在说起话来，却已经有些像是一起经历过风雨的老夫老妻了。”
秦瑟听出他话语里的几分温情，朝他笑弯了眼，又握住他的手，“母亲一定会醒来，我们也能携手度过这次难关。”
殷殊垂眸望着她的手背。
不愧是公府千金，她的手背很薄，像白玉一样，仿佛被精心打磨过。
可就是这看着精美却无力易碎的手，此时包裹着他，让他心安。
她手心的温度，永远都是这么温暖。
“他对母亲下手，是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我已有所提防，他伤害不到你。”殷殊沉声许诺。
秦瑟笑了一下，毫不怀疑地点头。
殷殊的本事，她总是相信的。
“你可以去调查李家的事，但如果李家真有苗疆之人，你会很危险。”殷殊又说。
秦瑟以为他会不让她去了，正想说那种蛊毒要下在水里，她小心谢不喝水便好，殷殊却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小的吊坠项链，“你去的时候，包括在家时，都必须贴身戴上它，不要摘下来。”
秦瑟看着那坠子，有些像是水晶的材质，但并不透明，做成了个盒子的形状，里面不知放着什么。
她拿到鼻子前闻了闻，嗅到股很淡的清香。
“这里面装着能保命的东西，苗疆人称其为蛊后，它能克制苗疆的绝大多数蛊虫，威力仅次于蛊王。有了它，即便是冥火蛊虫也侵扰不了你。”
秦瑟听懂了，冥火蛊虫奈何不了殷殊给她的蛊后，但蛊后的力量也没强到能解开冥火之毒。
想要解毒，要么找到蛊王，要么就得找到冥火的主人。
而殷殊今日下午出门，便是去想办法拿到蛊后了。
他是担心她的安危，才这么做的。
殷殊眸光黯然，“若是能早一些想到梅楚夜会和苗疆之人勾结在一起，我更早拿到它，母亲就不会中毒。终究是我还不够聪明，才会害了母亲。”
秦瑟定定地看着他，这一次她也不怕会惹他生气，说出心里话，“即便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每一回都算无遗漏。你已经很厉害了，换成除你之外的任何人，都不会做得比你更好。母亲还躺在**等你救命，你千万不能在这时候怀疑自己。”
殷殊蹙眉，似是有些不乐意听这话。
秦瑟其实也很清楚，京中暗潮涌动，伴君如伴虎，人心难测，现在看似是繁华着锦坐享荣华富贵的定波侯府，只要一步走错，或许就会在转眼间倾覆倒下，灰飞烟灭。
此时的殷殊看着游刃有余周旋在各个势力之间，游戏人间般算计着形形色色的人，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连皇上一时半会儿都奈何不了他。
但他真实的处境，和一个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的人有何区别？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要求自己做到神仙都做不到的事，因为只有他永远比敌人棋高一筹，定波侯府才能安然无恙。若是他败了，那又有谁来保住殷家全族这么多口人的命？
可即便是这样，秦瑟也要告诉他，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全能的，永远不出错的，但她却能接受他完美外表下的那一点不完美。只要他想，在她面前他只需做他自己，可以给她看他偶尔的脆弱，她愿意在这时候，努力让他开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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