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被毁,沉浸在悲痛中的村民霎时受到鼓动,十来个青壮男子率先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大群的男女老少紧随其后。
李大达招手,“贺子胜,赶紧登车!”
贺子胜跳上车,车没来得及发动,便被村民堵住了。
“下车,下车!当兵的,滚下车,给我们一个说法!”无数只手拍打消防车的玻璃窗,有的拳打脚踢消防车门和水罐,有的污言秽语叫骂。
方平无奈地苦笑:“这真叫一个群情激昂啊。”
贺子胜感到面前的情形难以理解,低声道:“俗语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可咱们当兵的遇到老百姓,怎么也没法说理啊,这算咋回事嘛!”
确实,当兵几年,救火救人受尽尊崇,贺子胜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别的还可以忍受,当他瞧见一名农妇“扑扑”朝消防车吐唾沫时,气得肺腑间像金鱼吐泡般“忽忽”冒气,当即伸手准备拉车门,咬咬牙,缩回手:忍耐,不能叫带出来的战士挨打!
见消防兵不肯下车,“钻山豹”火上浇油,继续煽风点火:“反正这些消防兵养着没用,我们捡石头,砸他们的车!”顿时,好些村民连声叫好喊砸。
贺子胜把心一横,对方平说:“听我的,我下车跟老百姓解释,你负责锁死车门,不准战士下车!”
方平一急,拉住贺子胜的衣襟,说:“贺子,别去!你下去纯属找打的,他们会揍死你的!”
贺子胜说:“消防车是咱们的武器,我不能让武器受损,不能临阵退缩!”说完,挣脱方平的拉扯,拉开车门,跳下车。
双脚刚着地,“钻山豹”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打他,打他!”
贺子胜反手攥住对方手腕,厉声喝道:“住手!”
“钻山豹”一愣,一时倒被贺子胜的气势震住,但上下一打量,贺子胜年纪轻、模样雏嫩,便觉得他好欺负,喊:“瞧,消防兵居然有脸呼喝咱们,打这个小子!”
顿时,更多的人围攻过来,有的拉扯贺子胜的战斗服,有的揪他的头发,贺子胜左右阻挡,然而双拳不敌四腿,一不小心,左脸颊挨了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花。
成长在教师家庭的贺子胜被父亲打过屁股、打过手心、拧过耳朵,但从来没有被打过耳光。一巴掌打在脸面上,是莫大的羞辱!贺子胜狂怒不已,双拳齐出,左边一抡,右面一扫,马上有几名村名中拳,“唉呀唉呀”地叫唤。不过,这没能震慑住村民,更多的人涌上来,“钻山豹”趁机继续煽风点火:“消防兵打人啦!兄弟姐妹们,快上前帮忙!”
贺子胜右臂又挨上一拳,鼻子被敲了一下,血流出来,痛得真想掉眼泪。当然,更多的是心痛。他自暴自弃地想,豁出去,大不了把这条小命丢去!可一转念,发现这想法大错特错:被不明真相的老百姓打死,屈不屈呀!要死也得要在火场上,好赖是名烈士!一分神,身上又多挨了几拳。
他看见李大达也跳下消防车,正努力朝自己的方向挤过来,嘴里大喊:“别打了,别打!”没有人理睬。他看见消防车内的方平和战士们神色焦急,个个蠢蠢欲动,连忙高声喊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下车!”一拳打来,正中他的嘴巴,口鼻流血。
“住手!”一道浑厚的断喝划破这片混乱,声音仿佛具有穿透力,令在场村民不由自主全部停手,现场霎时安静。
居然是余满江!他的身后,是支队的北京牌吉普警车。
余满江一边整肃警服,一边朝人群走来,一脸肃然。
贺子胜先喜后忧:凭余满江一人,怎能力挽狂澜!
果然,人群沉默不到1分钟,有人高声问:“你是消防队的?”
“是。”余满江简短有力地回答。
“看你这模样是当官的,正好,你来评评理,你们消防兵该不该打!”那个“钻山豹”气焰嚣张地嚷嚷,旁边不少村民附和称是。
余满江走上前,一把掰开“钻山豹”揪着贺子胜腰间板带的手,说:“今天的事,确实该好好地评理!”
余满江孔武有力,“钻山豹”吃痛,挥起巴掌,作势要打余满江。
余满江将头一昂,目光炯炯,逼视对方。姜终归老而弥辣,“钻山豹”被逼视不过,气焰下降,手怏怏地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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