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展调查的次日下午,起火部位确定在村长住宅。贺子胜有些了悟,说:“任老,我一直纳闷,村长怎么会任由村民们胡闹,原来是他心中有鬼!”
任老查看询问笔录,头也不抬地说,“这是你的猜测,火灾原因得叫证据说话。”
村长极为滑头,面对先后两次询问,坚决不承认火灾由自家住宅引起。任老不急,继续勘查现场、调查取证。随着调查的深入,当天闹得最厉害的“钻山豹”的身份被掀开,原来他是村长的表亲。贺子胜愈加觉得心中有数。
第4天清晨,任老收网。他将分管安全的副乡长、当地公安派出所民警、村长和“钻山豹”叫进村委会办公室,由余满江和贺子胜将勘查记录、调查笔录、痕迹物证一份份拿出,抽丝剥茧,逐条分析。
刚开始,村长翻着白眼强作镇定,认为一把大火将一切烧得精光光,哪能有实质证据。然而在证据链条面前,没多久,他的双腿不由打颤,不得不承认火灾是自己乱扔烟头引燃柴草造成,因为害怕承担责任,于是掇捅“钻山豹”闹事,企图蒙混过关。
案件调查清楚了,村长低垂脑袋在询问笔录上签字画押,旁听的副乡长万分激动,握住任老的手不肯放,由衷赞叹:“您让我开了眼界,真是神人!”
任老淡然一笑,“查明火灾原因,不过是事后诸葛亮。如果基层组织的火灾防范工作做得更细致一些,村民的防火意识更强一点,能够将屋前屋后堆放杂草以及随意乱扔烟头火种的陋习改正,而且在发生火灾后能够及时报警,那么,这场火灾不会发生,即使发生,也不会造成这样巨大的损失。”
副乡长感同身受,说道:“您说得有道理啊。在加强农村火灾防范、提高群众消防意识方面,我们做的工作远远不够。”
任老点头,与副乡长握手告别,走出村委会大门。余满江推贺子胜一把,贺子胜醒悟,赶紧跟上。
此时已近深夜。郊外的天空格外蓝,月华如练,将这片火烧后的残垣断壁温柔笼罩。任老在残垣断壁中慢慢行走,贺子胜静静地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忽然,任老弯下腰,在废墟中刨弄,不一会儿,刨出一样东西。
贺子胜凑上前,低声问:“这是啥?”
任老把弄手中的东西,说:“一种铁皮玩具,叫公鸡啄米。你瞧,这一左一右两只公鸡,本来是红色的,被烟熏成了黑色。”
贺子胜好奇地问:“这玩具怎么玩?”
“你瞧,两只公鸡间有道米槽,下面本来有绳子的,被烧掉了。你只要拉拉绳子,公鸡就会一先一后地垂头啄米。”任老耐心解说。
贺子胜发现,任老解说话时居然微笑起来,笑容温和。这是贺子胜从未想到会在任老脸上出现的笑容。这笑容感染了贺子胜,只觉心头柔软,情不自禁现出笑容。
任老抚摸玩具,轻轻叹息,说道:“我的女儿丫丫,从前最喜欢这个玩具。”
在这个有月无星的夜晚,任老向贺子胜讲诉了十年前的往事。
那是他最为惨痛的往事——
透过面前的残垣断壁,任老遥望到十年前的江临市双洞街。
冲天烈火,云层被烧红,十来条街道小巷深陷火海,哭喊声、求救声、奔跑声,扑向刚刚抵达现场的消防车,扑向新任双洞消防大队长的任开山。
任开山红着眼,狂呼:“出水,赶紧出水灭火!”
不一会儿,刚刚被授以少尉警衔的干部余满江报告:“大队长,消防车的水已经打完了!”
任开山吼:“接消防栓的水!”
余满江带着哭腔,“我们找遍前后6个消防栓,全都不能出水,有的水压不足,有的栓口被人拆掉,没法使用!”
“那就找最近的消防水源,取水,灭火!”
“大队长,没有用!这一带全是砖木结构的旧房子,一旦发生火灾,那就是火烧连营,加上报警太晚,咱们的警力严重不足,火情已经失去控制!大队长,您赶快去救嫂子和丫丫吧,她们在里面很危险!”余满江提醒道。
任开山的妻女上个月随军到江临市,没有住房,暂时租住在双洞街二巷。
“分两个组,一组进火场疏散解救群众,一组继续灭火!”任开山继续发号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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