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芳慢慢说道:“我这一去,惟一放心不下的是小飒子。贺子,你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他心气高,性子倔,认准的事情绝不回头。非得考武警学院,非要回来干消防。我担心啊!自从跟上老余,我没睡过几夜好觉,生怕他好生生的人出去,一只小盒子回来。这胃上的毛病,就是这样熬出来的。如今,小飒子也要走上消防这条道儿……贺子,我琢磨着,老余干不了几年就该退休了。你呢,奔头正足,你帮着我,把小飒子看住盯牢成不成?等他毕业后分配回江临市,只要你有办法掌控局势,或者能想到一丁点儿办法,就别让他上火场,干什么都行,比如政工、后勤、防火,千万别让他上一线火场,成不成?!”
一边说,她将枯瘦如柴的手伸向贺子胜。
对上赵芳满含期望的殷切目光,贺子胜别过脑袋,拭去眼角的一粒泪水,回过头,紧紧握住她的手,立誓般地沉声说道:“成!嫂子,您就把小飒子交给我贺子胜吧,我向您保证,有我贺子胜一天,一定确保小飒子平安!”
贺子胜走出病房,余满江仍然站在原地发呆。他走过去,与余满江并肩而立。
余满江从心底发出一声长叹,说道:“这一辈子,我一直认为自己忠于事业,也忠于婚姻,我对得起她,并没有亏待她。现在回想起来,我亏欠她太多,而且没有机会偿还了。”
3个月后,赵芳去世。余立飒从警官学院特地请假归来,但未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按照她的遗愿,余满江将骨灰带回家乡,与她已经故世的父母合葬。
这时,老工程师何源已届转业期限,递交了转业报告,展路的调令也下达到大队。
展路申请调回家乡衡阳工作,以便照顾年迈目盲的60岁母亲,组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
临走前的那一晚,贺子胜单独为展路饯行。两人都喝了一点酒。贺子胜乘着酒意,戏问展路与高歆为什么没成。
展路酒醉三分醒,带着几分惆怅,“高歆,人如其名。就像天上的星星,你看着好像挺近,她待谁都那么客气而亲切。其实,她离你很远很远,她有自己的理想,她只会为心目中真正的理想与爱情而燃烧。”他带笑指指自己的鼻子,“而我,显然不是她的方向,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所以,我只能识趣地主动放弃。”
第二天清晨,展路静悄悄地离开江临市。
贺子胜没有想到,这是他与展路的最后一面,最后一次谈话。一个多月后,展路牺牲于震惊中外的衡阳“11·3”特大火灾,一同殉职的共有20名消防官兵。这是新中国消防史上消防官兵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战役。从此以后,贺子胜每月从工资里拿出一笔钱,寄给展路目盲的母亲。
年底前,支队领导干部进行了一次调整。蒋云上调总队任防火部部长,余满江升任政委,胡磊升任副支队长。自此,总队开始实施领导干部交流任职。
一天,副总队长谭希特地打了一个电话给贺子胜,劈头就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离开江临市到省内其他城市担任副团职吗?”
谭希抛出的诱饵非常馋人,此时贺子胜任正营职仅有两年,虽然已经具备提拔为副团职的资格,但资历明显偏弱,排在他前面的老资格有一长串。他小心翼翼地问:“去哪个城市任职。”
“夷山市,那里缺一名防火处长。”谭希说。
夷山市位于全省最偏远的西北部,全境山地,经济落后,坐火车到省城江临市足足要12个小时。省内不少干部闻“夷山”色变面瘫,甚至曾经有干部放言,说是宁可转业也不愿意去“那个山旮旯”。
贺子胜却知道,这是他的一次机遇,能提前晋职不说,还能够尝试在全新的环境开展工作。惟一的困难,是他将会远离妻子和女儿。他沉默着,足足考虑5分钟,然后轻声说:“我去。”
“哈哈哈——”谭希在电话那头放声大笑,“我在党委会上推荐你的时候,曾经打赌,说你小子一定会去。我赢赌啰!你这家伙,有胆量有拼劲有新招,推荐你,也算是我退休前所做的最后一样贡献啰!”
做出决定后,贺子胜打电话给冯媛媛。
冯媛媛平静地说:“既然已经决定,那就整理行李出发吧。我很忙,没有时间送你。嘉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不愠不怒地轻轻挂断电话。
贺子胜对着“嘟嘟”作响的电话机发了半天愣。此时,他忽然想到任老,想到余满江。他发现,虽然有家有妻有女,但是,他与他们一样,在这喧嚣而苍茫的世界里,也是孤单一人。
贺子胜于年底赴夷山市就任。他调离后,孙明杰如愿以偿,被任命为首一大队大队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突破火线
突破火线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