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歆抹着眼角的泪水,低声说道:“直到爸爸被卷入洪水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他。这个世界上,总要有那么一批人,牺牲自己的家庭、爱情与利益,却让更多的人保全这一切。妈妈,我也要做这样的人,您能理解吗?”
何玉莲双目噙满泪水,说道:“妈妈现在理解了。我真后悔,当初心存怨意,没有让你们父女早日重逢相认!”
余满江轻轻叹息,“嫂子,您不必多想。老任能找到丫丫,于愿已足,他走的时候,应该没有遗憾。”
何玉莲含泪点头。
高歆又说:“在汶川,爸爸救起了一个女婴,我想收养她。妈妈,您能帮忙照顾她吗?”
贺子胜想到洪水呼啸而至的那一刻,任老将那小小的婴孩放到他怀中,说:“救她。”任老想救的,也许不仅仅是那个女婴,也许他还想回到十年前,亲手救出自己的女儿。最终,他却通过这样的方式,得到了一种愿望上的圆满。
想到这里,贺子胜插言道:“抚养这个孩子,算上我一份!”余满江和孙明杰也争先恐后地应和。
“别争,别争,”何玉莲含泪说道,“俗语说,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件事我来当总管,人人有份,决不落空。”
三人告别何玉莲和高歆,并排走出医院大门。
贺子胜的表现很奇特,走出医院后,他迈出几步,又退回来,蹲在医院门前光洁的台阶上。余满江和孙明杰远远地看着他,孙明杰说:“这小子,今天恐怕是精神失常了!”
余满江慢悠悠地说:“我能理解他。”
贺子胜蹲坐在那儿,仰望天空,云彩明媚如画,晴朗的气息呛入鼻孔,让人不知应该哭,还是应当笑,或者,更多的是无穷无尽的感慨。
他想,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努力寻找,遍寻不获。然而,没有想到,原来她早已来到他的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在汶川地震抢险救灾行动中,消防部队的快速反应和强势抢险能力,得到中央政府和人民群众的普遍认可,显示出消防部队经过多年的建设和发展,已经具备了成为抢险救灾中坚力量的实力。这以后,公安消防部队“依照国家规定承担重大灾害事故和其他以抢救人员生命为主的应急救援工作”,被写入2009年修订后颁布实施的《消防法》。包括江临市在内的各个省、市、县,依托消防部队建立起应急救援指挥平台,消防力量建设的重要性愈加被各级党委政府重视。多年前贺子胜的预言,变成了现实。
向国际化大都市发展的江临市,正以地铁、城铁、公交等交通基础设施为先导,构建起多中心、组团式、网络型的城市空间结构。而作为城市安全管理的重要枢纽部门,消防机构尤其是防火部门的重要性益发凸显。
贺子胜调整心情,奋力投入工作。他参与一项又一项新型建筑的消防评审,他深入旧城区如蛛丝盘结的小巷调研;他向市政府提交一份又一份整治重大火灾隐患的报告;他组织开发消防管理软件,将最新科技与消防监督工作结合;他还频频在电视台露面,专题宣讲新修订颁布实施的《消防法》。
通过汶川地震救援行动,余立飒与贺子胜达成了一种相互理解式的默契,一有时间,便会聚在余满江家中,商讨战例,研究执法,时不时三人争得面红耳赤。
余立飒在工作中的表现日异突出,屡次荣立个人三等功,被调入特勤大队,提前晋升为正连职。
日复一日,贺子胜发觉自己逐渐沉稳下来。那种身居领导职位,潇洒得志,因而引发的心理上的优越感以及性情上的嚣张急躁,慢慢地沉下去。他的处事方法开始走向平和低调,待人更加温和从容。
陈辉和胡磊,乃至现任的总队副政委蒋云,均对贺子胜的“个人问题”十分关心。
有一次在总队开会后共进晚餐,蒋云调侃贺子胜:“用现在的话讲,你小子回归钻石王老五的身份了,咱老哥们几个羡慕得两眼通红。怎样,别馋我们了,赶紧挑选一位?”
陈辉将头一撇,一副不屑,“副政委,恐怕只有您一人羡慕。您瞧贺副支队长这模样,警服不整,鬓角杂乱,违反警容风纪!没有女人看管,就是这个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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