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得很重很用力,显见恨极。贺子胜在火场和救援中受到许多次伤,摔伤、砸伤、卡伤,鲜血淋漓、伤筋动骨的事情屡见不鲜。冯媛媛咬中的位置恰好有旧伤痕,那是救一名轻生妇女时,合身抱着那名妇女滚下楼梯,被杂物削破一大块皮而留下的疤痕。为此,冯媛媛心疼得念叨半个月。
现在,她的牙齿恨恨地穿透旧疤痕。
这一瞬,贺子胜认定自己有第六感,他听到牙齿戳入时她心碎的声音,细微而冷冽,像极了水晶台灯掉落地面。他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哽咽着,说:“媛媛,对不起。”
冯媛媛伏在他的肩头,总算哭出声音:“贺子胜,我恨死你!”
蒋一娜推门进来,“媛媛,该换药了。”目光一滞,停留在贺子胜血肉模糊的胳膊上,“哦,看来这药呀得先给你换。媛媛,你有进步!对付他这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家伙,咱们女人就得拿出豺狼的气势!”
这一天,冯媛媛对贺子胜十分冷淡,哪怕贺子胜专程请了假,笨手笨脚送汤递水鞍前马后地侍候,她也难得露出笑容。
中午时候,蒋一娜手拿一份报纸来到病房,嚷道:“贺子胜同志,你又当英雄了!”
贺子胜侧头一瞧,报纸头版大幅照片,正是自己在云梯车上的惊险一刻。
冯媛媛一脸冷冷,但语气透着些许急切地说:“什么报纸,给我看看。”
贺子胜将报纸卷起,“医生说过,产妇现在不宜看书读报,伤眼睛。”
冯媛媛说:“我偏要看。”
蒋一娜打圆场,“别吵,媛媛,我念给你听。”
新闻内容不长,但记者的文字功夫了得,像复述美国动作大片,将贺子胜乘云梯车救人的惊险、神勇描绘得淋漓尽致,读者仿佛身临其境,直至文章落罄,才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听着,听着,冯媛媛的脸色和缓下来,问贺子胜:“你昨天因为这件救援任务,所以没能及时赶来?刚才为什么不准我看报纸?”
贺子胜陪笑,“还不是担心你看过图片和新闻会被吓着。”
冯媛媛看了他一眼,微微笑。
“左下角还有一篇新闻,挺感人的。”蒋一娜说。
“念给我听听。”冯媛媛饶有兴致地说。
“标题叫《独腿丈夫情深救妻殒命火场》,说的是昨晚发生火灾事故时,有位独腿丈夫已经快要跑出火场,但为救出怀孕的妻子,重返火场不幸遇难。”蒋一娜一边读一边评论,“这位丈夫虽然只有一条腿,倒真是情深义重,故事令人感动。”
贺子胜一听,敢情正是小丽的故事被记者挖掘出来,不禁有些唏嘘。转头一瞧,冯媛媛听过故事,正在黯然发呆。
三天后,冯媛媛安然出院,周茹固然对贺子胜怨气喧天,倒没有跟他当场翻脸,直接派车将冯媛媛和小外孙女接回娘家坐月子。
贺子胜回特勤中队上班,翻看文件资料时,想到可爱的女儿,笑意像小溪涨水,从眉眼处止不住外溢。
李大达看到眼中,觉得好笑,问:“你家女儿取的什么名字?”
“嘉儿,贺嘉儿。”
“好名字,名字里有两个‘加’字。”李大达赞赏道。
“那是当然,我爱人可是文化人。”贺子胜得意洋洋,“恰好生在国庆节前一天,喜上加喜,双喜临门。”
“呵,你爹娘满意?”李大达有意促狭他。
贺子胜被噎了一下。女儿诞生后,他打电话向家里报喜,父亲在电话里唠唠叨叨,大体意思是要收割了,家里农活重,就不来江临看望儿媳和孙女了。贺老师自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他是有知识的人,总不能叫儿子生二胎吧,没辙。贺子胜对冯媛媛报喜不报忧,编排出一大箩筐欣喜加赞美的话,哄得冯媛媛乐滋滋没往别处多想。面对李大达,他同样嘴硬,“当然满意。不然干嘛取名叫嘉儿?嘉儿,佳儿。咱家女儿,比男娃子金贵。”
正在吹嘘,李大达眯眼,做出“暂停”的指示动作。
“忽——砰——”,办公楼外传来异样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啊——”惨叫。
贺子胜与李大达面面相觑。
“什么声音?”
“从训练塔方向传来的。”
两人同时往外冲,杨勇嚎哭着跑上楼,报告:“中队长,指导员,不得了,出大事啦!展路从训练塔上摔下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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