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满江半拖半拽,将贺子胜拉到自己的办公室,先打了个电话,然后对贺子胜说:“这一回,你可把支队党委的苦心当成驴肝肺了。”
贺子胜没好气地说:“什么苦心,我这是被发配了!”
余满江“呵呵”笑,“你知道调你到防火处的决定是谁定下来的?”
“谁?”
“总队谭副总队长。”余满江略带神秘地说。
“他?凭什么?”贺子胜惊异,印象中,他与谭希的接触就那么两次,似乎没有得罪他。
余满江看懂了贺子胜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别误会。事实上,谭副总对你非常赏识,所以向支队党委提出这一建议。”
“有这样赏识的吗?!”贺子胜没好气地说。
“对。”余满江神色郑重起来,“他的原话是这样:贺子胜同志已经是一名优秀的特勤中队长、基层火场指挥员。但是,作为一名新时期的消防人,仅仅懂得灭火,当火场指挥员是远远不够的,毕竟咱们消防工作的方针是‘预防为主,防消结合’。这次他犯了错,应当处分。不过处分归处分,这也是一个契机,一个转型的时机。你们支队党委应当为他提供条件,让他走向新的岗位,通过学习和掌握防火业务,继而成为一名防火、灭火业务全面精通的干部,以备他能在更加广阔的平台发挥作用。”
这一番话,让贺子胜听得发呆。他思虑好一会儿,仍然不敢肯定,“参谋长,领导的意思,这样安排是为了培养我?”
余满江点头,“贺子,按照你现在的身体条件和火场经验,再干十年八年特勤中队长,体力精力绝对不存在问题。问题是,随着社会的发展,消防事业也在长足进步,我们不仅需要像你这样优秀的火场指挥员,更需要真正精通防、消两方面业务的后备人才。”
他的话让贺子胜深受鼓舞,“参谋长,我真没想到首长会对我寄予如此厚望。我的视角和思维太狭窄,刚才还跟支队长大闹,真是惭愧。”
余满江大笑,“你不是不知道支队长,他也是直性子,虽然表面生气,其实心里喜欢,谁会不喜欢对事业忠诚的下属?”他躬下身子,直视着贺子胜的眼睛,“不过,你对于防火业务知识得从头学起,有信心吗?”
贺子胜心里没底,说:“我知道,防火工作涉及的领域非常深、非常广。说实话,我文化程度不高,听说现在防火部门新进了不少地方大学毕业生。他们文化程度高,学东西快,跟他们相比,我的压力真大!”
“咋能这么说?余满江的兵,再大的压力和难题也得硬着头皮说‘行’!”任老面带笑容推门进来。
贺子胜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任老,此时见他一反往常的颓唐,红光满面、精神焕发。
余满江笑道:“贺子,你可能不知道,自从上个月《消防法》正式颁布实施,咱们任老的腰板挺直了,干劲十足!”
任老不搭理余满江,对贺子胜说:“贺子呀,听说你要调到防火处工作?恭喜你,你小子就是命好,一来就赶上好时代。知道吧,《消防法》从1998年9月1日开始正式施行,咱们的消防工作总算进入有法可依的新阶段,可以捋起袖子大干一场了。”
余满江插嘴,“对呀对呀,今后你们俩就砌到一块儿。贺子,抓紧时间把任老肚子里的存货全刨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任老侧着头,反诘余满江:“什么叫抓紧时间,咒我短命?”
余满江连连后退,笑着摆手,“不敢不敢。”
任老“哼”了一声,说:“没找到丫丫,我可舍不得去见马克思。”
提起丫丫,余满江和贺子胜都有片刻的沉默。
任老摊手一笑,神色豁达,“这件事呀,能不能找到全靠缘分。你瞧,我已经放下了,你们就别这么沉闷,行不行?”
从余满江的办公室出来,贺子胜慢慢地踱回特勤中队。
在路上,他想到丫丫。
每当想到她,他的心中总会泛起一种极微妙的感觉。这些年来,他与任老、余满江从未放弃过寻找。在出警结束后,在出差时,只要有时间、有机会,他一定会拿出丫丫的照片,四下打听。结果总令他失望。不少好心人提醒他,时间太久,照片上的女孩已然长大,这样的寻人不会比大海捞针的命中率高。
贺子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有时候,他会想,寻找丫丫这件事,或许早已超越“寻找”本身的概念和意义。丫丫,那个4岁的女孩,晶亮深邃的眼睛,像他心底的一盏灯,内焰通明,外焰橘红,燃烧着,温暖着他,为路点灯,为心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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