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确是渴极了,也就不客气,纷纷拿起西瓜,大口大口地吃。西瓜甜极了。红瓤的,黄瓤的,每一块都是沙瓤的,皮薄而籽少。
老站长可能是怕我们不好意思多吃,也陪着我们吃了一块,吃完后看着我们说:“吃吧!你们这是在吃自己的劳动果实,用不着半点客气嘛!”
“自己的劳动果实?”我放下一块西瓜皮,不解地瞧着老站长发问。
“是啊!”老站长肯定地点了一下头,“都说西北的瓜甜,咱北大荒人今天也能有口福吃上了!这瓜种,就是你们知青中当年一位有心的上海姑娘,写信给兰州的亲戚讨来的。别人都讥笑她冒傻气,说北大荒的土地上哪能长好兰州的瓜!还编了顺口溜逗她:武昌的大米兰州的瓜,北大荒的上海丫,兰州的西瓜好虽好,种在北大荒长成了大倭瓜,气坏了上海的倔小丫,发誓一辈子再不吃西瓜……这上海丫头还真有股倔劲,一个人业余时间侍弄了三年瓜,成了个瓜迷。第三年秋天,她自己开出的那块瓜地,到底结出了一千多斤又大又甜的北大荒生长的‘兰州瓜’。瓜种虽是兰州瓜的瓜种,可人们不叫这瓜‘兰州瓜’,而叫这瓜‘上海瓜’。如今,她已经离开北大荒三年了,一吃这瓜,就不由人不想起她……”老站长的语调,包含着无限复杂的感慨。
我们听了他的话,都不禁停止了吃瓜,你望我,我望你,一时不知该如何表示为好,竟个个有点不自然起来。
小张始终站在一旁,听老站长与我们交谈。他见老站长和我们都陷入了沉默,便插言道:“站长,他们不就是也代表上海丫重返北大荒来看望你的么?农垦总局的领导不是说了,他们几位知青代表是第一批,以后还要邀请第二批、第三批代表来么?咱们向总局领导建个议,下次一定要邀请咱们的上海丫回北大荒!我想,咱们的上海丫也一定会高兴有个机会回北大荒来看看的!”
瞧不出,腼腆而憨厚的北大荒小伙子还挺机敏,挺会说话。他的话,使暂时沉闷了片刻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老站长呵呵地乐了,又说:“是呀是呀,我一定向总局领导建这个议。也拜托你们几位中的上海知青代表,走时记下她的名字,回上海后寻找到她,替我们捎个口信给她,就说我们‘蛤蟆通’水库的人,一吃着她培育的西瓜,就想起了她。至少可以说每年想到她一次吧?……”
我们也都笑了。我们中的那位上海代表,当时就掏出小本本,问清我们四十余万北大荒知青中的这位“上海丫”的姓名,工工整整地记在了小本上。
小张又捧来一个大西瓜,利落地操刀切了开来。
老站长却制止住了他,说:“不许他们再吃了,西瓜吃饱了肚子,一会还能吃得下饭去?饭后再吃吧!”又瞧着我们说:“咱们副站长小周,为你们驾船下水库捕鲜鱼去了!”
老站长的话,使我立刻想到了站在水库大坝上看到的那条令我当时分外担心的小船。
“我们看见她的船了,我还以为是偷偷下水库捕船的农民呢!”司机看了我一眼,因为当时诅咒了好人而窘红了脸。
“老站长,这么大的风浪,您不该允许……”我愈加替驾船的人担心,口气中不无埋怨。我们吃上吃不上水库的鱼有什么大关系?让人家为我们冒险,这反而使我们感到不安了。其他几个代表,也你一言我一语,要求老站长赶快派人去将捕鱼的召唤回来。
老站长挠挠头,说:“我当时拦不住嘛!小周讲的也有点道理,你们过去是北大荒的主人,如今就是北大荒的客人了!不管什么客人到咱们水库来,咱们都招待吃一顿鱼,这是咱们水库的规矩,对你们更不能例外!不过你们别担心,我嘱咐小周穿上了救生衣,不会发生危险的。再说风是朝大坝这边刮……”
老站长正说着,一个人从外面走进了食堂——是个姑娘。她剪着齐耳的短发,衣服裤子都完全湿了,显然是被浪花溅湿的。她还没有来得及脱下救生衣,一手提着网,一手拎着一条草绳。草绳上穿着四五条一尺多长的活鱼,鱼尾都在有力地摆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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