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夫人与梁中书的对话,暴露了几个重要信息:第一,梁家弱婿骄妻,蔡夫人比梁中书说话硬气,因为梁世杰是蔡京提拔上来的;第二,蔡京的生辰是六月十五,十万贯生辰纲已经准备好;第三,去年的生辰纲被人劫了,而今年押送生辰纲的人选还没找到。
这就是名著,信息密集程度恐怖如斯,有了上述内容,还可以推演出更多信息:蔡太师的生辰是不会变的,去年六月十五,今年也一定是;去年有贼人拦路抢劫,今年会不会有?从梁中书的语气看,八成是有的。这就是北宋末年的荒诞景象,贺礼都无法保证安全送到,蔡太师的生辰仍要大操大办,朝廷权力最大的官员贪腐至此,不亡国才怪。
此时镜头从大名府转到山东郓城县,先出场的是两位都头朱仝与雷横,紧接着刘唐、晁盖、吴用、阮氏三雄、公孙胜等人悉数登场。刘唐与公孙胜带着生辰纲的消息先后来到东溪村,可见关注生辰纲的人很多,很有可能不只晁盖这一伙人。晁盖这伙人能最终胜出,可见他们的综合实力还是相当强的。
晁盖道:“吴先生,我等还是软取,却是硬取?”吴用笑道:“我已安排定了圈套,只看他来的光景。力则力取,智则智取。我有一条计策,不知中你们意否?如此如此。”在晁盖和吴用的一问一答中,生辰纲还未启程,似乎已有了归处。梁中书为岳父蔡京送礼贺寿,当然不容有失;七星聚义要做大事,对生辰纲志在必得。一场大戏就这样缓缓拉开了序幕。
《水浒传》中共有五次提到“不义之财”,全都是用来形容生辰纲。刘唐、晁盖、吴用、三阮、公孙胜等七人的看法出奇一致,这是来自游民、小吏、底层读书人、底层穷人、出家人的共同认知:大名府留守司搜集十担金银送给他的岳父、当朝太师,这种上层阶级的交易尽是民脂民膏,而晁盖等七人则是平民百姓中的觉醒者!他们的觉醒为这次事件奠定了正义的基调,拦路抢劫的实质是官民矛盾,违法行为成了平民反抗官员贪腐的斗争。
“智取生辰纲”一节采用典型的双线叙事,杨志押送生辰纲是明线,晁盖等七人与白胜则是暗线。故事从梁中书将差事交给杨志开始,可实际上推荐杨志的并不是梁中书,而是不冠夫姓的蔡夫人。
梁中书道:“上年费了十万贯收买金珠宝贝,送上东京去。只因用人不着,半路被贼人劫将去了,至今无获。今年帐前眼见得又没个了事的人送去,在此踌躇未决。”蔡夫人指着阶下道:“你常说这个人十分了得,何不着他委纸领状送去走一遭,不致失误。”梁中书看阶下那人时,却是青面兽杨志。梁中书道:“你若与我送得生辰纲去,我自有抬举你处。”杨志叉手向前禀道:“恩相差遣,不敢不依!”
提拔杨志就是为了生辰纲,那为何不直接任命?这就是梁中书的老道之处。他虽然对旧人去年丢失生辰纲不满,却还要与之共事,不好亲口委任新人,便借着蔡夫人之口说出,毕竟押送生辰纲算是蔡家的内部事务,属于私事。
可想而知,当英雄失路的杨志接下押送“生辰纲”这份重任,他心中该是何等欣喜、何等珍惜。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回报梁中书的知遇之恩。因为太过重视,杨志在第一时间就提出意见,也正是从反对梁中书开始,杨志亲手埋下了失败的祸根。
梁中书对如何押送生辰纲一定深思熟虑过,去年的生辰纲就被劫了去,今年再被劫走,实在说不过去,因此他准备了一套成熟的方案:“着落大名府差十辆太平车子,帐前拨十个厢禁军监押着车。每辆上各插一把黄旗,上写着‘献贺太师生辰纲’。每辆车子再使个军健跟着。三日内便要起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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