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待品级比自己低的两个虞候,杨志言辞无礼,没有半点儿沟通技巧。“两个虞候虽只背些包裹行李,也气喘了行不上。杨志也嗔道:‘你两个好不晓事。这干系须是俺的!你们不替洒家打这夫子,却在背后也慢慢地挨,这路上不是耍处。’”那虞候道:“不是我两个要慢走,其实热了行不动,因此落后。前日只是趁早凉走,如今怎地正热里要行?正是好歹不均匀。”杨志道:“你这般说话,却似放屁。前日行的须是好地面,如今正是尴尬去处,若不日里赶过去,谁敢五更半夜走?”
于是,虞候和厢禁军都来找老都管告状,老都管对虞候道:“且奈他一奈!”又对厢禁军道:“你们不要怨怅,巴到东京时,我自赏你。”这些劝慰、拉拢的话语,其实都该由杨志说出来才对。
杨志就这样站在了所有人的对面,刚出发时他还是梁中书亲口应承的主事人,行程未半,老都管已经取代了他的位置,悲催的是杨志并不自知,依旧我行我素:“一路上赶打着,不许投凉处歇。那十一个厢禁军口里喃喃讷讷地怨怅,两个虞候在老都管面前絮絮聒聒地搬口。老都管听了,也不着意,心内自恼他。似此行了十四五日,那十四个人,没一个不怨怅杨志。”
怨气逐渐积蓄,已成溃堤之势,一行人也来到了杨志的宿命之地——黄泥冈。“约行了二十余里路程。那军人们思量要去柳阴树下歇凉,被杨志拿着藤条打将来,喝道:‘快走!教你早歇。’”这已是文中第六次提到“藤条”,杨志从一开始就没有别的手段,只会用藤条殴打,简单粗暴地将矛盾激化到了顶点,此时,作者又火上浇油似的加了一段天气描写:“众军人看那天时,四下里无半点云彩。其时那热不可当。但见:热气蒸人,嚣尘扑面。万里乾坤如甑,一轮火伞当天。四野无云,风穾穾波翻海沸;千山灼焰,必剥剥石烈灰……”
天气炎热难耐,行路人疲累不堪,人心分崩离析……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尽失的态势下,杨志驱赶着押运队伍踏上了黄泥冈,在这里,老都管终于忍无可忍,和杨志唱起了对台戏。
老都管基本是个局外人,他虽然奉梁中书命监视杨志,但生辰纲并不干系他的身家性命。十万贯生辰纲,听上去是天大的事,能结结实实将杨志压死,但对老都管来说,首先他不是第一责任人,其次他是蔡京家人,十万贯生辰纲也不过是蔡太师众多生辰礼物中的一件而已,即使丢了,也不影响他继续做奶公。老都管之所以开口约束杨志,有两个原因:第一,杨志的行为太过跋扈,连他也看不过去;第二,不只厢禁军难捱,老都管同样又累又热,他也想歇一歇。
“那十四人都去松阴树下睡倒了。杨志说道:‘苦也!这里是甚么去处,你们却在这里歇凉!起来,快走!’众军汉道:‘你便剁做我七八段,其实去不得了。’杨志拿起藤条,劈头劈脑打去。打得这个起来,那个睡倒,杨志无可奈何。”
到了这时,场面已经完全失控,杨志的刻薄寡恩让厢禁军彻底心冷,而协助押送生辰纲的老都管这时做了什么?他没有帮助收拾局面,反而夹枪带棒地讥讽、羞辱杨志,杨志一个武人,自然不如他牙尖嘴利,几句话交锋下来,仅余的一点儿威信也**然无存了。
杨志一直催促众人赶路,老都管看不过去,出言相劝:“权且教他们众人歇一歇,略过日中行如何?”
之前的杨志对老都管还是客气的,他知道这是蔡夫人的奶公,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但此刻他心焦难耐,看谁都是猪队友,便道:“你也没分晓了,如何使得!”这等于指着鼻子骂“你也糊涂”,就是这句话激怒了老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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