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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无好汉_楚阳冬(“智取生辰纲”之妙) 第(5/5)页

待杨志再拿起藤条打人时,老都管直接放出大招,喝道:“杨提辖且住!你听我说。我在东京太师府里做奶公时,门下官军见了无千无万,都向着我喏喏连声。不是我口浅,量你是个遭死的军人,相公可怜,抬举你做个提辖,比得草芥子大小的官职,值得恁地逞能。休说我是相公家都管,便是村庄一个老的,也合依我劝一劝。只顾把他们打,是何看待!”这几句话简直诛心。先借太师府的名头狐假虎威,抬高自己身价,再指出杨志罪囚身份,贬损他身份低微,又倚老卖老占据道德高地,争取其他人的支持。

这番话让杨志十分窝火,却打不得骂不得,只能以大局为重,暗指老都管不懂江湖险恶:“都管,你须是城市里人,生长在相府里,哪里知道途路上千难万难。”

老都管见杨志服软,态度上更加不屑,道:“四川、两广也曾去来,不曾见你这般卖弄。”

杨志道:“如今须不比太平时节。”这句话又被老都管抓住破绽,反驳道:“你说这话该剜口割舌,今日天下怎地不太平?”如此上纲上线,非宰相家奴没有这等功夫,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杨志再无话可说。

这时,劫取生辰纲的团队粉墨登场,他们扮成卖枣子的客商,又让白日鼠白胜扮作卖酒汉子,准备上演一出早已设计好的“藏药于瓢”的戏码。这出戏设计巧妙,但要想成功,有一个重要前提:押送生辰纲这一众人必须要主动买酒,否则这段故事就不算“智取”,而是“强夺”。

晁盖八人的成功,要归功于他们的齐心协力;杨志失败,皆因人心离散。如果杨志擅长拉拢人心,让厢禁军唯命是从,晁盖想取生辰纲也要费一番力气。但从拿起藤条的那一刻,杨志就已经失去了人心,将主导权拱手让给了老都管,这也是杨志无法约束厢禁军的根本原因。

天气炎热,军汉们见了酒水,正如沙漠中遇到甘泉,想要买酒却被杨志阻拦。军汉们转而求老都管——他们早看清了,只有老都管能制住杨志。

“老爷爷,与我们说一声。那卖枣子的客人买他一桶吃了,我们胡乱也买他这桶吃,润一润喉也好。其实热渴了,没奈何,这里冈子上又没讨水吃处。老爷方便!”老都管见众军所说,自心里也要吃得些,竟来对杨志说。若无老都管在,杨志便是说一不二的地位,以他对待生辰纲的慎重程度,军汉们是吃不上酒的,别说吃酒,恐怕连黄泥冈上都不得停留,就被杨志赶了下去。追溯前因,梁中书画蛇添足的一个安排,葬送了这批生辰纲。

“老都管自先吃了一瓢,两个虞候各吃一瓢。众军汉一发上,那桶酒登时吃尽了。杨志见众人吃了无事,自本不吃,一者天气甚热,二乃口渴难熬,拿起来,只吃了一半。”一行十五人都吃了下药的酒水,生辰纲也彻底换了主人。

回溯整个过程,不难发现杨志犯了很多错误,那么,生辰纲到底有没有可能平安送到东京?或者说杨志怎么才能成功呢?其实并不难,只要杨志不逞强、不揽责任,依照梁中书的安排行事即可。遇到强人,兵来将挡就是,真打不过被抢走了,也不是他的过错。一个带着官方背景的护送任务让杨志搞得跟做贼似的,殊不知,再隐蔽也是我在明处敌在暗处,再谨慎也抵不住有心算无心。

再说回智取过程,吴用的计策究竟妙在何处呢?“原来挑上冈子时,两桶都是好酒。七个人先吃了一桶。刘唐揭起桶盖,又兜了半瓢吃,故意要他们看着,只是教人死心塌地。次后,吴用去松林里取出药来,抖在瓢里,只做赶来饶他酒吃,把瓢去兜时,药已搅在酒里,假意兜半瓢吃,那白胜劈手夺来,倾在桶里。这个便是计策。那计较都是吴用主张。这个唤作‘智取生辰纲’。”

原文说得已经足够清楚,“智取”之精华都在一兜、一夺之中。这里需要解释两个细节:第一个细节,椰瓢。

《水浒传》成书时间在元末明初,许多生活细节都是明朝所有,椰瓢就是其中之一。北宋时已有椰瓢,但并未大规模流行,直到明朝才盛行开来。明朝万历年间礼部尚书于慎行曾有记录,跟随皇帝出行的大臣都会被赏赐三样东西:绣春刀、椰瓢和茄袋(荷包)。在民间,许多酒肆没有酒旗酒幌,直接在门外挂一个椰瓢,足以证明椰瓢与酒水关系之紧密。在明代,椰瓢是上得朝堂,下得江湖的实用型生活用品,已经得到官方和民间的广泛认可。

那么黄泥冈上的椰瓢是怎么出现的呢?“两个客人去车子前取出两个椰瓢来,一个捧出一大捧枣子来。七个人立在桶边,开了桶盖,轮替换着舀那酒吃。”原来是晁盖等七人自带的,这就解释了他们为何扮作贩枣客商,而非其他货品。

枣子浑圆散落,不方便拿取,用椰瓢盛枣子是卖枣人惯常之事,因此他们取出椰瓢才不让人生疑。

第二个细节,欲擒故纵。

先前众军汉要买酒吃,杨志道:“你这村鸟理会的甚么!到来只顾吃嘴,全不晓得路途上的勾当艰难。多少好汉,被蒙汗药麻翻了。”那挑酒的汉子看着杨志冷笑道:“你这客官好不晓事,早是我不卖与你吃,却说出这般没气力的话来。”

后面杨志见晁盖等人都喝了酒,寻思道:“俺在远远处望,这厮们都买他的酒吃了,那桶里当面也见吃了半瓢,想是好的。”于是不再阻拦买酒,(众军汉)凑了五贯足钱来买酒吃。那卖酒的汉子道:“不卖了,不卖了!”便道:“这酒有蒙汗药在里头。”

白胜两次拒绝,彻底解除了杨志的警惕性,最后也端起椰瓢喝了半瓢酒。

通过这两个细节,足以看出吴用等人做足了准备功夫,甚至做过许多次排练预演,以应对押送人员的不同反应。正因他们将细节做到极致,才有后面水到渠成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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