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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无好汉_楚阳冬(从白到黑) 第(1/1)页

史进是鄙视山贼的,他纯净的江湖梦中从来没有山贼的容身之地,因此,当他擒下陈达,朱武和杨春为救陈达跪地请死时,史进猝不及防。

自己苦苦追寻的东西,怎么会在山贼身上出现?于是心中暗道:“他们直恁义气!我若拿他去解官请赏时,反教天下好汉们耻笑我不英雄。”

江湖义气是少年的软肋,有了欣赏之意,史进立刻忘记了身份,模糊了立场。就这么一个不该有的念头,改变了史进的一生,从这一刻起,他再不是护佑一方平安的义士,而是勾结匪首的强贼!史进,浑然不觉地站在了官府的对立面。

江湖人士是有段位之分的,这与武力、地位关系不大,拼的是算计与心术。如果说宋江、吴用等人是王者,朱武能混个钻石的称号,而史进连青铜都算不上。[1]在神机军师朱武面前,他只有被人玩死的份儿。

当华阴县官差围住史家庄时,相信史进是发蒙的,我和朋友喝酒聊天,怎么就犯法了?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从他饶过朱武三人那一刻起,自己的清白身份已经被染上了黑色。

这世上有黑有白,还有黑白混淆的灰。能在两种势力间游走自如的,整本《水浒传》也没几个。柴进柴大官人算一个,人家是天潢贵胄,谁人能比?宋江宋押司算一个,那是天赋异禀,无人能及。这两人之外或许还有,却绝不会是史进。

眼见史进没了主意,朱武再度跪倒,放出了必杀技:“哥哥,你是干净的人,休为我等连累了。大郎可把索来绑缚我三个出去请赏,免得负累了你不好看。”

史进果然中计,道:“如何使得!恁地时,是我赚你们来捉你请赏,枉惹天下人笑我。若是死时,与你们同死,活时同活。”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倘若史进迷途知返,捉住三人献给官府,他还是那个逍遥自在的史大郎。然而义气如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接下来,杀散官差、放火烧庄、逃离故土,史家几代积攒下来的祖业毁于一旦。

有趣的是,刚刚提刀杀了两个人的史进仍是懵懂,铁定成为官府的通缉犯,他还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面对朱武邀他入伙的提议,史进丝毫不给面子:“我是个清白好汉,如何肯把父母遗体来点污了?你劝我落草,再也休题!”

史进想得很简单,我和你们交往,是被你们的义气所感,但想让我成为你们其中的一员,我耻于为之!可想而知朱武等人听了这话的反应,大抵是又气又笑,你都进了贼窝,还想立一个忠孝节义的牌坊?再说,清白不清白,由得你自己做主吗?

史进口不择言,语出伤人,这就等于指着朱武三人的鼻子骂:“你们落草为寇,有辱先祖!”说这话时,史进认为自己是有退路的,这源于王进的一句话:“我一心要去延安府,投着在老种经略处勾当。那里是镇守边庭,用人之际,足可安身立命。”

于是史进乐观得像个傻子:“我今去寻师父,也要那里讨个出身,求半世快乐。”而他绝对预料不到,自己很快就会被打脸,数月之后,他将亲口说出:“我如今只得再回少华山,去投奔朱武等三人入了伙。”

普通人都知道,在家千般好,出门万事难,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而在史进看来,世上无难事,普天之下都是史家庄。直到现在他都没意识到,刚刚烧掉的,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史进是真心想追随王进的,他丧了老父,失了家园,又是少年心性,正处在人生的迷茫期,需要有人指引人生方向,王进就是唯一能指点他的人。可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没找到王进,史进唯一的退路也被堵死。

这也是史进最大的弱点——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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