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去,死神在一步步向尚芳走来。
劳累的一天又快结束了,两个女人在**睡着了,冷向阳却毫无睡意。
为什么在他身边发生这么多的事?难道他的爱有错?丁小美太可怜,尚芳更可怜,他的父亲和小美的丈夫竟然连面也不见。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苦思冥想。林黛玉走后,贾宝玉也走了。那是一对真爱,罗米欧走了,朱丽叶也走了,祝英台与梁山伯也相继走了。世上痴情男女,为了一个爱字,纷纷献出了青春。我已经不年轻,早已失去青春的**,可我还有爱,但这个世界不准我倾心去爱,轰轰烈烈之后,又回到平淡,有许许多多不约而来的失望和许许多多的无奈,这就是真正的人生。
他睡不着。灯下,他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颜氏家训》,认真地读起来:夫养生者,先须虑祸,全身保性,有此生然后养之,勿徒养其无生也。单豹养于内而丧外,张毅养于外而丧内,前贤所戒也。嵇康著《养生》之论,而以傲物受刑,石崇冀服饵之征,而以贪溺取祸。往事之所迷也。夫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涉险畏之途,干祸难之事,贪欲以伤生,谗慝而致死,此君子之所惜哉,形诚孝而见贼,履仁义而得罪,丧身以全家,氓难而济国,君子不咎也。自乱离以来,吾见名臣贤世,临难求生,终为不救,徒取窘辱,令人愤懑。侯景之乱,王公将相,多被戮辱,妃主姬妾,略无全者,唯吴郡太守张嵊,建义不捷,为贼所害,词色不挠,及鄱阳王世子谢夫人,登屋诟怒,建射而毙。夫人,谢遵女也。何贤智操行若此之难?婢妾引决若此之易?悲夫!
冷向阳刚读到这里,突然听到有人低声哭泣,他忙把书签夹在书里,合上书寻声走过来。
丁小美正在用被捂着嘴抽泣。
冷向阳轻步走到她床边,低声问:“小美,你怎么了?”
“我想大声哭。”
“别影响小芳,你如果睡不着,我陪你出去坐一会儿。”
丁小美坐起来,把衣服披在身上,冷向阳扶她走下床,两个人开门出来。
医院的小花园中很静,白色的灯光照在绿树、绿草上,有几分阴森感,白天的热闹与游人已经不见了,两个人坐在一条长椅上。
夜凉如水,一弯新月,高悬天际,伴随众多闪烁的星星,在翰海中孤傲地向西漂泊。
冷向阳关心地问丁小美:“你冷吗?如果冷,我再给你拿件衣服去。”
“不冷。”
“别不开心,凡事要想开些,我们已经尽力了,也许这是天意,你要保重身体。”
“以后,我……我再也见不到我女儿了……”说着,丁小美又忍不住哭起来。
“别哭,哭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也许会有奇迹出现,大夫明天要用进口的药,我对治疗还充满信心。”
“我的命怎么这样不好?我做错了什么事?老天爷这么报应我?又要把我的生命支柱,我的女儿夺走!”
“这不怪你。”
“还不如让我替她去死,这样真折磨人,你不是女人,你体会不到母亲送女儿的滋味……”
“好了,别哭了,千万不要让尚芳听见,这对她打击更大。”冷向阳犹如哄小孩一般,为她擦泪。
丁小美没有拒绝。
片刻,丁小美的情绪又趋于稳定,她严肃地含泪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们母女?你也可以离我们远远的?”
“那还是人吗?我欠你们母女太多,今生今世也许还不完。”
“你……”
“你还不相信我?”
“难道我以前看错了人?”丁小美有几分不解地问。
“初恋时我不懂得尊重人,当时太冲动,有些不择手段,伤害了你和施龙的感情,这几年我一直在忏悔,也许我太自私了,对吗?小美,你还不肯原谅我?”
丁小美无言。
“小美,我那时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我女儿也是真心?”
“谁知道世事轮转,又让我遇到了小芳,我喜欢她,就因为小芳长得太像你,才使我对她一见钟情……”
“没脸!你不要再说了!”
“小美,你给我一次机会吧,让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然后,你骂我,打我都行,好吗?这话我在心里憋了好久,不说出来,心里难受。”
丁小美不置可否。
旧恨难消,淘尽三江两湖水,难洗昔日一夜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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