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一林并没有什么反应,缓缓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文姑娘,文姑娘被他那样无神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不知所以地站在那里。
那是人的眼神吗?……
许久,时光仿佛很漫长,而漫长只因那触目的悲感。
段一林似乎悠悠地长叹了一声,所有饱经沧桑的情感都聚集到了脸面之上,让他看上去如此的苍老和憔悴。
文姑娘看到段一林,她原可大声呼喊楚家庄里的人,可对着那这么一个伤心人,她只有深深的同情和感动,呼喊早已扼杀在喉咙里。
段一林对着她并没有说什么,转身朝灵堂外走去。最后,文姑娘眼里只剩下一个落寞的身影。
九月,初秋,天气转凉。
西南无边的沼泽,连绵不断的群山,诉说着边陲无以言表的荒凉,还有宁静。
追忆往昔的时光,在那无言的国度里,我们最多只能搜寻过往的片刻而已,而这些零碎的东
西却令人有着言之不尽的触动。
“……你说群山的尽头会是什么呢?”
“也许山的尽头还是山吧!”
“那以后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山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你说好不好?”
“好啊!”
曾经孩提时的诺言,那男子终于实现,在物是人非的七年之后,终于实现。只是此人早已不是彼人。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唏嘘!
当时光无情无义地带走你的青春年华之时,在这个人世间里,你能挽留多少东西呢?
那位男子至始方才明了为什么那为女子到临死之前也想与她亲爱的人去到远方,看看山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而无非只是心底一种永恒不变的情怀而已。
山的尽头是什么呢?
这个答案兜兜转转,他用了七年的时间去思考,原来,山的尽头一无所有。
坡心镇,生于斯而长于斯的地方。
沧海桑田的七年之后,段一林头一次回到熟悉无比而陌生异常的故乡。秋高气爽的初秋,心底无限的冰凉,而花儿依旧开满山头,在微风里摇曳。
孤零的山坡,荒草丛生,当年焚烧的痕迹隐约可见,而新生的草木早已无情覆盖住许许多多的记忆。
段一林跪在那个山坡的草丛深处,对着两个拱起的,也长满荒草的土堆跪了下去,头脸贴地,与大地接吻,刺心裂肝的悲痛万箭攒心,带着前度刘郎的哭泣,低低哀呼:“段爸段妈……”
微风呜呜地吹着,记忆的微风把他带回了天真无邪的年代,令现实在过往里找不到最后的答案。
坡心镇里,早晨的忙碌勉强带动起了边陲上难得的生机,炊烟袅袅令它弥漫着了人间烟火的可贵。
段一林轻轻地走在故乡的土壤上,那种脚踏实地的温暖抚摸着多年来受伤的心,他的心里慢慢有了平淡的依托,即使暂时看不到希望,不过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咦,这位兄弟很面生呢,你是……”
背后的人来没说完,段一林便转过了身子,他眼前站着一位高大结实的年轻男子,此刻男子正在上下打量着他,眉头有点微皱,大抵想不到眼前的青年为何此般暮气沉沉。
谁知段一林微愕之后,却忽然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仿佛黑夜里的阳光,多么令人震撼。笑容过后,便轻声激动唤道:“小山!”
眼前高大有如阿里山的汉子的男子神情一呆,自觉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么一个人大惑不解道:“这位兄弟,我愈大山似乎没见过你,你如何称呼?”
段一林看着淳朴憨厚的愈大山,眼里闪过一丝温暖,孩提时的影子出现在自己的脑海,当下接着道:“我是一林。”
“一林?”愈大山吃惊不小,指着段一林惊叫起来。
随之他又上上下下端详了好一会段一林,发觉面前这位未老先衰的男子真的是段一林时,欣喜若狂,上前一把抱住段一林,笑道:“哈哈……原来真的是你小子!七年你都到哪去了,我还以为你挂掉了。”
段一林任由愈大山紧抱着,友谊的温暖暂时间融化他内心的悲凉,说实在的,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期待已久。
须臾,愈大山放开了怀抱里的段一林,再次仔细地审视了一回段一林,眼里闪过丝丝伤痛,急忙问道:“一林,你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难道有人欺负你不成?不用怕,还有我在。”说着大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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