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得贵。”
“怎么去世的?”
“肺痨。”
“您去过天津吗?”
“没去过。”
刘部长满意地点着头:“枪的事,小李路上先给你保管。路上你带着不方便,到了贵州再给你。”
“明白。”从院子出来时,天擦黑了。
赵主任送她到门口:“王同志,保重。听说你打过仗,到了那边,多小心。”
“赵主任你也保重。”回去路上,翠平慢慢走。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新的身份信息:河北临祁县白涧乡辛堡村,丈夫丁得贵,肺痨死了,没去过天津。还有枪。驳壳枪。她手有点痒痒。好几年没摸枪了。打日本那会儿,枪就是命,睡觉都抱着。后来跟了余则成,除了刺杀陆桥山那一回,再也没有摸过枪。
走到住处,她推门进去。屋里简单,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包袱。
她坐下来,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衣服,还有余则成那件中山装。她拿出中山装,抖开,摸了摸领口磨白的地方,仔细叠好放回去。
三天后走。去新地方,做“新”人,带枪。则成,她心里说,我也要去新地方了。组织还给我配了枪。
三天后,天津火车站。月台上人挤人。小李穿着便装,拎着箱子:“王大姐,这趟车到郑州,转武汉,再到贵阳。路上要走七天左右。”翠平点点头。她换了蓝色粗布褂子,黑裤子,头发梳髻。
小李掏出个小布包塞给她,“王大姐,这个您先拿着,东西到了贵州再给你。”
翠平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是子弹。
小李压低了声音,“枪和子弹是分开的,到了那边一起给,省的路上出麻烦。”
“我明白。”翠平把布包塞到包袱最底层。
“车票我拿着,您跟着我,路上有人问,就说我们姐弟去武汉看父亲。”
“好。”
汽笛响起来,火车进站,小李找到车厢,帮翠平放行李,翠平坐下前,摸了摸包袱,硬的还在。
车厢里坐满了人,车开起来,小李悄悄问,“王大姐,新身份记熟了吧?”
“记熟了。”
车窗外,田野快速掠过,翠平望着窗外,想起天津家里的那个小院。
火车轰隆开着,对面坐着一对老夫妻带孙子,老太太开口搭话,“大妹子,一个人出门啊?”
翠平抬眼看向小李,小李轻轻点头,她应声答道,“跟我弟去武汉看父亲。”
“老家哪儿啊?”
“河北,父亲在武汉。”翠平语气听来自然,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翠平说起老家的近况,小李在一旁静静听着,聊了没一会儿,老太太打起盹来,翠平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火车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郑州,两人下车出站,转乘其他车次,等了大半天时间,才又登上列车,一路行至武汉,再次转车,列车一路向南行驶。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化,山渐渐多了起来,小李一直陪在她身旁,武汉转车的空隙,他买了几个烧饼,递过去开口说道,“王大姐,吃点东西,下一段路更长。”
翠平伸手接过烧饼,轻轻咬了一口,她开口问道,“小李同志,贵州那边的土匪,真那么多?”
小李轻轻点了点头,“刚解放没多久,国民党残兵加本地惯匪在闹事,解放军正在开展剿匪行动。”
翠平没说话,手摸包袱。又上车。车厢人少些。翠平靠窗看山。山真多,一座连一座。火车在山里穿行,有时进隧道,全黑。出隧道,亮堂堂。又走五天四夜,到贵阳时。
早晨,站台雾气蒙蒙。小李领翠平出站,找了辆马车。马车在贵阳街上走,到长途汽车站,小李买了票。
“去松林县的车下午一点发。咱们吃点东西等。”
他们在车站旁吃碗米粉,米粉滑溜,汤里放辣椒,翠平吃一口辣得咳嗽。
小李笑:“这儿吃辣,您慢慢习惯。”
一点钟,车来了,乘客们挤上了车。车开起来,颠得厉害。路是土路,坑坑洼洼,这回真进山了。路两边山高陡。翠平抓住椅背。天快黑时,车晃晃悠悠地到了松林县。小李领翠平下了车,在招待所住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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