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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_为时已晚的克夫(第83章 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第(3/4)页

刘宝忠看着翠平说:“人嘛,都是摔打出来的。晚秋同志前几年在解放区,进步很大,意志磨练得很坚定。组织上选择她,也是经过全面慎重考虑的。而且……”他稍稍停顿,“晚秋有她的长处。她有文化,懂音乐,也懂得旧社会那一套待人接物的规矩和做派。这些,在某些时候和场合,恰恰是最好的掩护。

王翠平想起晚秋坐在钢琴前,十根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流淌;想起晚秋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文文雅雅的腔调。写着她听不懂的酸诗,也许……刘部长说得对。那种地方,她王翠平的炮筒子脾气、大字认不了几个的,可能真不行。

“则成他知道吗?”她问,“知道晚秋要去他那边吗?”

“知道。”刘宝忠点点头,“前期已经做了很多工作和铺垫。”

“刘部长,”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您工作那么忙,不用总惦记我。我这儿真没事,赵大夫说了,再治疗一阵子,情况稳定了就能出院了。”

“翠平同志,”刘宝忠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次,你必须完全听组织的,听医生的。彻底把病根子治好,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稍微感觉好点就硬撑着要走。我已经给赵大夫交代过了,该用的药就用,该做的治疗就做。你的身体好了,还能继续为党做很多工作,这就是对革命最大的贡献,明白吗?”

“我……”

“这是命令。”刘宝忠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必须要好好配合治疗,尽快康复。这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孩子,为了……将来。”

王翠平看着刘宝忠表情严肃的脸,终于低下了头:“是,刘部长。这次,我一定听组织的,听医生的。”

两个人聊了有一个钟头,刘宝忠起身,从随身带的那个半旧皮革提包里,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的包裹,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点东西你留着。苹果是从北京带来的,你尝尝味儿。红糖给你冲着喝,暖和,也补气血。这两罐奶粉,给念成,孩子正是蹿个子的时候,营养得跟上。”

王翠平看着那个包裹,喉咙又哽住了:“刘部长,这……这怎么行,您大老远来,还带这些东西……”

“收着,“翠平同志,”刘宝忠声音很轻,“则成同志知道你在等他。晚秋同志也知道。你们……都要保重,都要好好的。为了将来。”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沉稳清晰,一步一步,渐渐远去了。

夜深了。王翠平毫无睡意。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则成在台湾,眼下安全。晚秋也出发了,去他那边,还带着她求的那个平安符。

晚秋……那个曾经让她心里头泛酸、又忍不住同情的邻居妹子,现在也要和则成一样,在刀尖上走路了。她求的那个符,也不知道灵不灵……

王翠平拿出草纸本。本子用了大半,前面那些相对工整些的字,是余则成在天津时,就着灯光,一笔一划握着她手教的;后面那些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深浅不匀的,是她自己来到贵州后,一点一点照着扫盲课本,慢慢学、慢慢写的。

她翻到最后,找到一张完全空白的页。然后,从布包的夹层里,摸出那截用得只剩下拇指长短的铅笔头。铅芯早就磨秃了,她用牙齿小心啃了啃笔端,露出一点点黑色的芯。手指用力捏住那截小小的铅笔头,笔尖颤抖着,落在粗糙的纸面上。

“则成:”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看见。也可能……这辈子你都看不见。可我还是想写。有些话憋在心里头,太沉了,压得我喘不过气。”

铅笔笔尖摩擦着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病了,还是肺上那老毛病,这回犯得狠,又住进省医院了。刘部长今天来看我,跟我说,你在那头,眼下挺好,平安。我听了,心里头那块大石头,总算往下挪了挪。可挪下去一点,又马上吊起来,还是惦记你,没日没夜地惦记。”

写到这里,她停住笔,抬起胳膊,用袖口里子狠狠擦了擦突然涌出来的眼泪。粗布袖口立刻湿了一片。

“念成今年快3岁了,小子长得壮实,随你。眼睛也像你,单眼皮,小眼睛,可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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