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李恩辰回来了。
那是他大四前的暑假,再过一年他就要毕业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赵楠没有跟来。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起赵楠,他说赵楠在家准备考研,妈妈又说“你们俩感情稳定就好,等你们毕业了把事办了”,他笑了笑,没有接话,低头夹菜。
李欣萌坐在他对面,筷子停在半空中,听到“毕业了把事办了”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僵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的动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啃。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咬就碎了,她把碎骨吐出来的时候,舌头上沾了一层咸咸的肉汁,但那层咸味底下有一层苦味,不知道是肉汁的苦还是别的什么苦。
那天晚上,李恩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李欣萌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端着水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
不是紧挨着坐的,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假装在看电视,假装自己只是喝水喝到这里顺便坐一下,假装她没有在心里排练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鼓起的勇气。
电视里在放什么她不知道,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旁边这个人身上——他穿着灰色的家居短裤和白色的T恤,头发比暑假开始时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搭在眉骨上,侧脸的轮廓在电视的光线下忽明忽暗,像一幅被不断刷新、不断重绘的画。
他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大概是在刷新闻或者回消息。
她坐了两分钟,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说就真的说不出口了,于是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哥,你毕业以后……回老家吗?”
李恩辰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明显的停顿,是那种你在划手机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手指本能地在屏幕上停住的那种停顿,不到半秒钟,但李欣萌捕捉到了。
她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像一条细细的冰线,从食道一直凉到胃里。
她没有看他,她在等他的回答,但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的一个广告——一个洗衣液的广告,一个女人在阳光灿烂的阳台上晾衣服,笑得特别开心,开心得有点假。
李恩辰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客厅只有电视的声音和空调外机嗡嗡的运转声。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搁在手背上,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清楚到像在念一份他已经想好了很久的、不需要再斟酌的答案:“不回来了。”
四个字。
李欣萌端着水杯的那只手在水杯的内侧感觉到自己手指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像心脏直接跳到了指尖上。
她听到“不回来了”这四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难过,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奇怪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平静。
她早就猜到了,从他去南京的第一天起她就猜到了,一个去了远方的人是不会回来的,远方之所以叫远方,就是因为它有一种力量——它把你去的时候带着的那根牵你的线一点一点地腐蚀掉、磨断掉,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和原来的地方没有了任何联系,那个地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过去”,而你的“现在”和“未来”都在远方。
她知道他会留在南京,她知道赵楠是南京人(这是她后来从李恩辰和妈妈的对话中听出来的,赵楠家在南京,父母都是南京的老师),她知道当一个人在一个城市里有了工作、有了房子、有了女朋友——当他的全部生活都已经在那个城市里扎下了根——他就不会回来了。
不是不想,是回不来了。
回来意味着连根拔起,意味着放弃一切重新开始,意味着把他这些年里建立的所有东西全部扔掉。
没有人会这么做,正常人不会。
她的哥哥是正常人,他有正常人的判断和选择,他选择了留在南京,这是一个正常人会做的、最正常不过的决定。
她理解,她理解一切,她理解他的每一个决定,她理解他为什么选择了赵楠而不是等她,她理解他为什么说“不回来了”。
她全都理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两生花电影
两生花在线观看
两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