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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花_远行归客(拒绝所有人) 第(2/5)页

男生们像约好了一样,在一个暑假的时间里集体蹿了个子,声音从稚嫩的童声变成了低沉或沙哑的少年音,嘴唇上方冒出了软软的绒毛,肩膀变宽了,喉结凸出来了,他们开始注意自己的发型,开始在校服里面穿自己挑选的卫衣,开始用“帅不帅”这个标准来衡量自己和别人。

与此同时,他们对“喜欢”这个词的理解也从“那个女生挺好看的”进化到了一种更具体的、更带有指向性的、更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他们不再满足于写信了,他们开始在课间的时候来三班的门口“路过”,开始在食堂里“偶遇”她,开始托人打听她的微信、她的生日、她喜欢什么、她讨厌什么、她有没有男朋友、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而李欣萌在这股忽然升温的关注中,像一块石头沉在沸腾的水底,周围的泡泡不停地往上冒,她一动不动,水温再高也煮不热她。

她变得更漂亮了。

这是所有同学——包括老师和家长——都公认的事实。

初二那年她十三岁多,身体像一株被春天催生了的植物,几乎是一夜之间抽出了新的枝条:个子又蹿了一截,已经长到了一米六六,在一群还没完全长开的初中生里显得格外修长;头发又黑又密,散下来的时候像一匹黑色的绸缎,扎起来的时候发尾会微微翘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她的皮肤白得发光,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一种透亮的、像上好的瓷器一样的白,阳光照在上面会有一种温润的反光,像月亮被谁擦亮了之后贴在脸上;她的五官在那个年纪已经开始褪去最后一丝属于孩子的圆钝,鼻梁挺直,眉骨的轮廓清晰而秀气,嘴唇不薄不厚,上唇的唇峰弧度优美得像用毛笔一笔画出来的,不涂唇膏也是淡淡的粉色,像被樱花浸过一样。

她走在走廊上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整条走廊都亮了几分——这不是夸张,是好几个同学在不同的场合里说过类似的话,“她走过来的时候我以为有人开了灯”“她站在窗边的时候窗户外面那棵树都变好看了”。

这些赞誉没有让她开心,也没有让她不开心,她听到的时候只是“哦”一声,像听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天气预报,然后继续低头写作业,或者继续看着窗外出神,目光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的同学们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看不到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的那个地方,叫南京。

她的眼睛穿过办公室的玻璃,穿过城市的天际线,穿过七百公里的距离,落在那个灰白色的、外立面严肃得像一个老教授的图书馆上,落在那棵金黄色的银杏树上,落在那双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上,落在那件深灰色羽绒服的背影上。

她的身体坐在教室里,她的灵魂早就飞走了,飞到了那个她只去过一次但已经把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都刻进了骨头里的地方。

她回来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她变了,但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变了。

他们只知道那个初一时还会边看情书边笑的女孩,那个会礼貌地说“谢谢但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的女孩,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让人觉得很温暖的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李欣萌——课间不离开座位,不主动跟人说话,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她的课桌上永远摊着一本书,她在看书的时候会把头埋得很低,低到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像一堵用头发砌成的墙,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抽屉里的情书越来越多,花花绿绿的,有的还附带了小礼物——一支笔、一个钥匙扣、一颗棒棒糖、一朵从学校花坛里偷摘的小花——她看都不看,连同信封一起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像一个严格执行垃圾分类的人,把“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分得清清楚楚。

“李欣萌好高冷啊。”这句话在年级里传开了。

有人说她傲,有人说她装,有人说她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也有人说她以前不这样的、她初一时还挺好说话的、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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