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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花_远行归客(哥哥只能是我的) 第(2/6)页

她沿着小区外面的那条路往东走了大约两百米,走到了那片还没盖完的商品房工地旁边。

工地外面有一片空地,空地边上有一排临时搭起来的铁皮屋,是工地工人的宿舍,平时没什么人来。

但今天那里有几个人,她远远地看见了,四五个男生,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围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其中一个穿深蓝色卫衣的,背对着她,正弯腰在看自行车链条,旁边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穿着和李恩辰同款不同色的校服,扎着一个低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水,正笑着跟他说什么。

那个女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弧线,声音不大,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李欣萌依然能听见那个笑声,脆生生的,像冬天踩碎了一层薄冰,好听,但好听得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抓了一下。

她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工地围墙的拐角处,半个身子藏在墙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像一个缩小版的侦探在监视一个罪案现场。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扎低马尾的女生身上,看着她把水瓶递给李恩辰,看着李恩辰接过去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看着那个女生因为这个动作而笑得更灿烂了,看着李恩辰喝完水把瓶子还给她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指尖——那个碰触只有零点几秒,快得像蜻蜓点水,但在李欣萌的眼睛里,那零点几秒被放大了无数倍,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播放,碰触,分开,碰触,分开,像两根电线碰在一起擦出的火花,嗤啦一下,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认识那个女生,至少知道她是谁。

那是李恩辰班上的同学,姓什么她不知道,只记得有一次去学校找哥哥,在走廊里见过这个女生跟哥哥说话,当时哥哥喊了她一声“林雨桐”还是“林雨彤”,她没听清,但这个姓氏她记住了。

那个女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着一张说不上特别好看但干干净净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属于那种在人群里不会特别显眼但也不会被忽略的存在。

李欣萌记得那次见面的时候,这个女生还跟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你哥哥总跟我们提起你”,语气很自然很友好,没有任何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但那是以前。

此刻,站在工地围墙的阴影里,看着那个女生把水瓶递给哥哥的动作,看着哥哥接过去时毫不迟疑的模样——那说明他们已经熟悉到不需要客套了,熟悉到她递水他接水是天经地义的事——李欣萌觉得胸口那个被棉花堵住的地方又紧了一些,紧到她不得不微微张开嘴巴呼吸,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她蹲在围墙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蹲了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蹲下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她只知道她不想被哥哥看见,不想被那个女生看见,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她想消失,想变成一阵风,想变成地上一粒没人注意的沙子,想变成任何不是“李欣萌”的东西,因为做“李欣萌”太难受了,难受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胸口那一团乱七八糟的情绪——有嫉妒,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被抢走了什么东西的失落感,那种失落感比她丢过最心爱的发卡还要强烈一百倍,强烈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像一脚踩进了沼泽里。

她没有等到李恩辰回家。

她自己先回去了,走的是另一条路,绕了一个大圈,多走了将近一公里。

她走得很慢,慢到路过的每一棵树她都能看清树皮的纹路,慢到脚底的石子硌得脚心疼她也懒得抬脚把它踢掉。

她一路上都在想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话,那句话像刻在石头上一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哥哥是我的。

不是“哥哥是我的”那种撒娇式的、小孩子气的、可以被大人一笑置之的说法,而是一个陈述句,一个祈使句,一个命令,一个宣言,一条被她用八岁孩子的全部心智和情感刻进骨头里的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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