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她一个人的,只能是她一个人的,不该有任何人跟她分享,不该有任何人站在他旁边笑着递水,不该有任何人用指尖碰他的指尖,不该有任何人拥有比她更多的、跟他在一起的时间。
她愿意用一切来交换那些时间,她愿意用所有的零花钱,所有的玩具,所有的动画片,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东西,来换那个女生在哥哥身边站着的那些分分秒秒,但她说不出这个愿望,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当真,一个八岁的孩子说的话,谁会当真呢?
她会当真。
她什么都会当真。
她把这辈子所有的认真都用在了这一件事上,只是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知道。
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像一根被踩扁的吸管。
她站在路灯下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没有从大门进去,而是绕到了小区侧门,从侧门进去,走另一条楼道上了楼。
她不想在大门口碰到哥哥,不想让他知道她出去找过他,不想让他问她“你去哪了”然后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像一个小偷一样溜进了家门,妈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回来了?洗手吃饭”,她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她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把书包抱在怀里,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坐着,听客厅里的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防盗门响了。
李恩辰回来了。
她听见他在玄关换鞋的声音,听见他跟妈妈说了句什么,妈妈笑着说“快去洗手,就等你了”,然后是他的脚步声,听起来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冲出去喊“哥你回来了”,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问他“你去哪了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她只是坐在床上,把书包抱得更紧了一些,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吃饭的时候她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至少她自己觉得没什么两样。
她坐在李恩辰对面,低着头扒饭,妈妈给她夹菜她就吃,爸爸问她今天作业写完了没有她就点头,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没有任何人发现她今天不太对劲。
但李恩辰在饭快要吃完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问她:“萌萌,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她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她自己看来一定很假,但在别人看来大概只是一个八岁小孩普通的笑,她说:“没有啊,我在想明天美术课要带什么。”李恩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李欣萌很早就洗漱完躺到了床上。
她没有睡觉,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情,想到最后她觉得有一个答案像气泡一样从心底的某个深处冒了出来,那个答案她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早地理解了它——那种感觉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身体里伸出去,另一端系在李恩辰身上,线绷得很紧很紧,紧到别人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线的另一端,她这边就会疼。
她不知道这根线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也许是她出生那天,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也许是她学会走路那天,朝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也许是无数个他牵着她回家的傍晚,无数个她扑进他怀里的瞬间,无数个他笑着喊她“萌萌”的时刻——那些时刻像水泥一样一层一层地浇筑在她心里,凝固成了一堵墙,墙的这边是她,墙的那边是整个世界,而李恩辰是那堵墙上唯一的门。
第二天放学后,李恩辰照例来接她。
他靠在自行车上,在校门口的那棵梧桐树下等她,校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那件深蓝色卫衣的领子,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低着头看手机。
李欣萌从校门口走出来,看见他的那一瞬间,昨天下午所有的那些不舒服、那些嫉妒、那些委屈、那个让她蹲在工地围墙后面把脸埋进膝盖里的巨大的难受——全都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像太阳出来后的雾气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在等我,他在接我回家,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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