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傩神:崔老道和打神鞭_天下霸唱(第四章 通天黄泉) 第(2/3)页

我只好先写封信告诉索妮儿,告诉她今年先不回了,等明年开春再到东北去找金脉。此后我陆续跑了几趟冀北独石口,慢慢摸索出一些门道,只要同当地老乡混熟了,什么事都好商量。自古以来,冀北山民好客成俗,在他们那地方,客人进门喝茶、吃饭一概用特号大碗招呼,你去到那儿也得懂规矩,一是喝茶不能喝得碗底朝天,二是上桌吃饭,不能吃到一半放下筷子,否则会视为瞧不起主人,吃饱之后要把两根筷子平放在碗口上。听说天冷的时候,你到村子里还要跟主人全家睡同一铺大炕,决不可避嫌推托。临别之际,板栗、大枣、柿子等土产,定让你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此地整村整村出石匠,仿古的石活儿做得很地道,更有从山上扒出的坟砖墓石。这一忙活起来,再没有多余的心思了。那阵子我是一天接一天地混日子,但有时连着做噩梦,闭上眼就见到棺材里的死人拖着肠子爬出来。我认为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却也不免惴惴不安。直到我在豫西深山中,遇到一位早已躺在棺材里的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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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说得好——“发财遇贵人,倒霉遇勾头”。我去豫西也因有个勾头。经常来杠房胡同找我的人当中,有一位是我的远房亲戚,人送绰号“大烟碟儿”。要按辈分算,我该叫他表叔,实际上比我大不了多少。人家是萝卜不大——长在背(辈)儿上了。我也不知道这辈分是怎么论从哪儿论,反正是远房亲戚,一表三千里,太远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觉得很吃亏,只肯称呼他的绰号“大烟碟儿”。因为他烟瘾大,整日里烟不离口,街面上的人全这么叫他。他这个人穷讲究,心大胆小,经常惹事,却不敢担当。也不知他们家祖坟上的哪根蒿草长歪了,运气向来不好。他十几岁那年,突然想了解女人的秘密,控制不住冲动去扒女厕所墙头,里头什么样还没看到,却让路过的居委会大妈发现了,被两个街道大妈揪送派出所,还没等民警问,自己就哭着把从小到大犯的各种错误全交代了,包括他爹两年前去野炕嫖过一次。那年头儿判得重,他爹被发去了大西北劳改。大烟碟儿是先蹲拘留后退学,从那儿开始一直在社会上混,到如今高不成低不就,整天到处晃悠,一贯不务正业,凭着能说会道,在鬼市儿上倒腾些假东西。他看别人挣钱格外眼红,也去农村找老乡收购古董,收回来再想办法找买主儿。他总跟我说只要赶上时运收着真东西,好比平地捡块狗头金,能一口吃个大胖子。可如今那些在农村种地的老乡们,也开始学得不忠厚了,提前到城里买几件假货摆在自家炕头,等到有收古董的贩子们进村到他家里来,便谎称是在地里刨出来的。他没少在这方面吃亏上当,让那些老农坑怕了,太偏远的地方他一个人不敢去,何况又没有足够的眼力,去了也是白去。

那年夏天始终不下雨,到处都是蒸笼般的热,这么热的天气,大烟碟儿却非要找我吃烤肉。在瞎老义去世之后,我没再用铁炙子烤过肉,因为没收到像样的东西,可拗不过大烟碟儿,当天仍是在那间破屋里,用松塔、松枝点上火,烤肉吃,还喝了几两白酒,天热满头是汗。我想到他是有事要找我说,正寻思他会从哪儿说起,只听大烟碟儿仰天长叹道:“唉……你哥哥我是多么要强的一个人,当初是那么有理想、有抱负,可争不过命啊!命不行,再怎么要强全算白饶。当年只不过扒了一次女厕所墙头,什么都没看着呢,就给抓进了派出所,前途从此毁了,还把我们家老头子搭了进去。你说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谁没做过几件出格的举动?怎么偏让我这么倒霉?”

我说:“你进了派出所还没等人家审你,自己先主动交代了,那能怪得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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