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慢慢走上去,像往常一样握住怡锒的手,天气已经逐渐热起来,可是怡锒的掌心却是冷的,让杜筠恐惧,是不是那天他把胸中的热血都吐干了,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躯壳。杜筠从侧面看到怡锒扭曲着痛苦的脸,他轻声道:“怡锒……怡锒,不要这样,那不是你的错,一定不是你的错……”他抚摸着怡锒的脸,想让他转过来,不要去聆听那瘆人的钟声,不要去想那个无法确定死因的父亲。
怡锒转过身,抱住杜筠,他的身子剧烈颤抖,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哭腔:“我不知道……我没有想害死父皇,真的没有……可如果怡铮说的是真的,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杜筠的泪水涌上来,但他强忍着,他第一次努力克制泪水,这是第一次,怡锒比他还有脆弱,这个曾经傲视一切的王爷,在害怕。他平静地道:“我知道不是你,先皇也会知道。”
怡锒紧紧地拥抱住杜筠,除了杜筠的怀抱,他不知道,这广阔的天地间,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躲藏。钟声还在一波一波地传来,这对于天下人,是一个暂新的开始,对于他们,却是死亡的催促。怡锒想,他不怕怡铮杀他,他见惯了死亡,母亲的死,父亲的死,死亡真的太过平常,他已经不会再恐惧。但是,他对这尘世还是有留恋的,上天给他和杜筠的日子,本来就很短很短,还大半被他错过了。
带着泪水的亲吻,相互救赎的拥抱,他们闭着眼睛,相拥着屋里跌跌撞撞,找不到出路般绝望。杜筠任凭怡锒的手撕破自己的衣衫,任凭他捏住自己的肩膀,捏得骨头都痛,任凭怡锒灼热强劲的身体将他覆盖……他知道这是怡锒能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所有的道德,尊严,在生离死别的**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可是这一切却又突然停了下来,杜筠听见怡锒喘息的声音:“不,我不能这样……”
杜筠稍稍清醒了下,睁开眼睛,明白了怡锒的意思,他抚摸着怡锒的手,轻轻道:“我愿意。”
怡锒奋力摇头,想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有一些水滴坠落在杜筠□□白皙的肩头上,他艰难地道:“我不能,我不能再让你受那样的痛,我不知明天会怎样,我不能带累你……”
杜筠轻轻笑起来:“我说过,只要是你,我愿意。”他拿过怡锒的手来轻轻的亲吻,他皮肤的味道,他呼吸的声音,是他长久以来的梦中祈望。
百步之外的乾清宫,太监们正在撤去白布,准备迎接新帝;再百步之外的太庙,怡铮正身着衮冕,一本正经地告祭太庙。礼部为先帝上谥号光天法道英毅哲肃宣文广武纯仁圣孝景皇帝,庙号康宗,以明年为咸顺元年。又按照先帝遗愿,请立永和宫皇贵妃李氏为皇后,同日为皇后上尊号,称慈懿皇太后。追谥帝生母为孝烈景皇后。
改朝换代只在一夕间,哪里有什么万岁万岁万万岁。
关于吴王谋反案,到底还是顾全了他是新帝的同胞兄长,没有论死,废为庶人,永远囚禁,但因为这谋反案子有些特殊,直接成了先皇驾崩的原因,故而又在废黜之外,加杖一百。怡铮亲自下谕旨:“怡锒毒兴逆兵,祸延宗社,朕废爵问罪,不得已而。彼固不义,然祖训待亲藩自有成法。锒,康宗皇帝子,孝烈皇后亲出也,今日宗室,朕惟一兄,虽春秋大义灭亲,朕实未忍加以极刑。故仅纠其忤逆皇考之罪,从宽发落。依明律,凡子孙违犯祖父母、父母教令及奉养有缺者,杖一百,常赦所不原。朕未敢更改。其它,仍视宣宗惩高煦之法,锢怡锒于哕鸾宫,饮食衣服之奉,悉仍旧无改。望其体察朕亲亲保全之心也。”
这些斥责罪状的声音,恭贺新帝的声音,哕鸾宫里的两个人都听不到,灼热的鲜血,盲目的痛楚,无可解脱的罪孽和没有缝隙的融合,他们用身体为记忆打上永久的烙印。
作者有话要说:中冓之言,不可道也。出自《诗经-鄘风-墙有茨》,就是深宫里的声音,让人说不出口。
想想这一家,一个在跟小妈私通,一个在bl,真是够乱的,佛曰,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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