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司岁台。
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观瞧这座雕梁画栋的巨型建筑。它金碧辉煌的装潢中透出的气氛,远比我想象中的要沉重与压抑。
好像这并不该是一座落在京城腹地的重要办公机构,它更像是——
监狱。
里面忙碌的众人毫无疑问便是狱卒,我也一样。日日奔劳,却是满眼放去全是警人,不见半个囚犯。
直到,今天。
判锤的落下,天子的圣召。为这座树立百年的牢房带来了它的“第二个”贵客。
有幸成为了“处刑人”之一。也因此能坐上这通连老禀烛人都从未见使用过的电梯。
仅有两枚按键,电梯迅速向下,能感受到近乎是自由落体般的下坠,却也持续了十数秒才缓缓停止。不知是已到了地下多少层。门开后不过三间房,左右是我等的休息室——这一下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太阳——而正前方那扇,便是“办公区域”了。
稍事整顿行礼,按排班,我是第一。不知算不算好签,倒是个别喜爱“从头调教”的同事,对此结果表示尤其嫉妒。若不是不许私下换班,我倒也不介意将这个名额让给别人。不过换来换去,也就只有头几日有所差别,往后这顺序便也不再那样重要了。
上面并没明确要求我们何时开工,只说尽快就好。过于闲散也无意义,所以我算是带头,第一个入了中间的房。
宽阔。可说是一个及其硕大的空间,东南西北四角各排四尊神像,木雕冰刻,金磨熔铸。正中区是在土地之上杂乱而又成型地画有一硕大血符,其上供一矮台,我工作的“服务对象”便就跪在那里。
俊美。我很少用这样的词汇去形容一位女性。脸颊清冽的曲线与俊朗的五官,若不是那平滑的喉头,我恐怕下意识会将她视作一位长相过于清秀的男子。当然,还有她上眼涂抹的朱砂,这对于男性来说,未免也太妩媚了些。
额头金色的长角反着源石灯照在其上的光亮,两双大耳内部的茸毛荡出鲜红的血色,过腰的黑色长发向后落在台几的边缘,末梢几近触地。
见我来,她才缓缓将头抬起,甚是窈窕的身躯也跟着被唤醒。眉下那双正红的眸子幽幽望向我,其中是一股平淡的厌恶与恼怒。就如在路边被小虫叮咬后,正欲将其碎尸万段的寻常人那般。
她跪在那,两手上举着,手腕与脚踝上是明晃晃裹着黄色符咒与极细的红丝,延展连向天顶地面。红丝上挂满铜铃,却是一声不响,毫无动静。
明明身体在活动,可手脚却如磐石般固在空中。想必是司岁台直属天师们的杰作。
在我与同事的商量下,是请他们提前脱下了这位美人曾穿着的毫无意义的肩甲与长刀护臂,而剩余衣物是半分未动。金色的兽角与裙边,赤红的衣摆同双眸,以及漆黑的长发、腰间的青带,三色绝妙地搭配在眼前女性的身体之上,如一尊典雅的雕塑,美不胜收。
当然,还有她从大张的领口与开边下着中明晃晃露出的几扇雪白肌肤,也是抢眼得很。
“你好。”我说。
“……”她眉毛压得更低。“你们耍了什么把戏?”开口后,倒更明显是女声了。话中带着低沉的愠怒与不甘,却依旧仿佛在质问我一般。
“你指控制你能力的方式吗?不好意思,这个不是我的专业。”再次翻看手中的资料,核对她的身份无误,以及确认行刑方式。
“巨兽代理人。”自言自语般地,念出了朝廷对她的定性。
“呵……”她那边传来了一声轻笑,显然是对这个叫法嗤之以鼻。
不妨稍微人性化一点。
“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希望?”她的语气猛地激动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腔怒火与鄙夷,与她耳内绒毛同样鲜红的双眸带着野兽般纯粹的敌意,牙关咬碎般地从喉咙深处幽幽飘出一句略显沙哑又颤抖的回答。“真是可笑,我难道还需要征求尔等的意愿,才能得到一个无聊的代号吗?”
“那我就还是按档案上,叫你‘鸭’好了。”
“……”
“那么鸭小姐……”
“那字念‘睚’,蠢材。”急于纠正我的发音。但脱口而出后,她显然是有些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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