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抱有试探之心。”聂谌的语气已沉下去,“但你扪心自问,易地而处,若是我掩饰身份接近你舅舅,你能做到心无芥蒂、开诚布公吗?你起初不愿说出自己是谁,难道我便可以不管不顾地找到你,然后告诉你,你爸爸差点卖掉了一件珍贵的文物。你会相信我吗?心里会好受吗?”他蓦地站起身:“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指责我隐瞒你,正是因为这些所谓的隐瞒令你平安无恙。”
聂谌很少动气,更少对梁初动气。然而从一开始,梁初对他便怀有恶意的揣测。在敦煌,她疑心他捉弄自己,而后来,她时时刻刻疑虑他是否隐瞒了自己什么,这猜忌从未停止过。
梁初木然地站着,听着聂谌一句句的反诘。她在失去双亲的环境里长大,天性敏感多疑,从不敢多相信别人一句。如果说聂谌错在善意的欺骗,那她或许便错在过度的防备。所以这一场谈话早该进行,这些矛盾也早该了结了。
梁初颓然地捂住脸:“是的,我一直感激你,这一点从未改变。”
从他不顾生死冲进戈壁救她开始,他便值得她永远感激。
聂谌抿了抿唇,依旧站着不说话。
“我不是小孩子,你也不再是陌生人。”梁初缓缓说,“所以,我们都改一改,好吗?”
她伸手轻轻拉了拉聂谌的手。
聂谌点点头:“好。”他抽出手往外走,“我去重新开个房间休息一会儿,你也静一静吧。”
梁初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站起来收拾桌上还未吃完的早饭。不到半刻钟,她就开始后悔了。自己真是嘴太快,好歹等聂谌吃完早饭再说嘛,熬了一夜又饿肚子该有多难受啊!梁初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没事谈什么恋爱啊,吵个架现在还心疼得要死。
直到第二天早上,梁初也没见到聂谌。楼下大堂反复确认聂谌只订了两间房,一间她住着,一间现在林文容住着。林文容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而聂谌也一直没回这间房,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打何宁然和陶微的电话也没人接。
梁初有些惊慌,这完全不像是生气不想见她,而是整个人莫名其妙离奇失踪了。最后,她只好给董有昕打了个电话。
董有昕感觉非常意外:“他今天没有戏份,昨天就回酒店了啊!”
梁初低声说:“他昨天早上回来,我们俩吵了一架,结果他一天都没回来,何宁然和陶微又都没接电话。”
董有昕瞥了一眼身边的陶微,若有所思:“昨天朱麦一来过,大概是家里有事,我替你问问。你放心,小哥哥还没有小心眼到吵了架就玩失踪的地步。”之后她又忍不住抱怨,“每次回家都出幺蛾子,他们家就不嫌烦吗?我等会儿给你回电话。”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气势汹汹,梁初反倒稍稍放心了。董有昕还能嚣张得起来,说明聂谌肯定没什么大事。他跟家里的关系不好,大约是回去以后联系受限,也可能只是不许跟她联系而已。
这叫什么事啊,梁初极度烦躁,先是一向亲近的大师姐孟细源违法犯罪,自己被栽赃去看守所转了一圈,现在她和聂谌大吵一架后他人就不见了,也许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就要面对见家长的问题。再过几天香港的拍卖会即将举行,而她现在连请柬都还没拿到手,这一堆事接连不断地来了,没有一件是省心的。
理了理思绪,她还是给聂嵘打了个电话,告知聂谌的情况,并老老实实说了拍卖会的事。
聂嵘的语气没有以往那般温和,却也总算不像前几天那样严厉,只说了句“知道了”,而后便答应帮她拿到拍卖会的请柬,如有必要会到香港与她同去。
梁初有些受宠若惊,忙谢谢她。
聂嵘最后说:“我帮你其实也有私心,你不用谢我。”
梁初想到她隐约猜测的真相,不敢多说,只好应下。
董有昕和聂嵘两个人出马,聂谌总算在半个小时之内回了她一个电话。
“家里有些事,不用担心我。”
“不用担心我”这几个字刚落音,他就听见梁初哽咽了。
“你就装吧!”她咬牙说,“合着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的声音累不累?”不仅累,而且听上去情绪也不太好。
聂谌那边微微一顿,而后便是极低的笑声:“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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