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这个曾经耀武扬威分寸不让的老人,虚弱地躺在**,在一个小时前按着他的手让他签转让协议,把几十年的心血送到他的面前,乞求他收下。聂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向后挥了挥手,让聂繁先出去。
聂繁默不作声地站起来,走出去,也跟着他一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梁初冲进医院是三个小时以后,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直接跑上住院部的六楼,撑着楼梯扶手大喘气。
聂谌正在走廊里出神,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低着头看向窗外,瘦高的身影显得分外落寞。
梁初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什么气什么怨,现在全都没有了,只剩满满的心疼和想念。
聂谌听见动静,眼明手快地扶住她的手,才没有让两个人因为冲力而向前踉跄。
他拍拍她的手,温言对她说:“别担心,我没事。”
梁初紧紧搂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低声说:“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后来在飞机上,我只要一想到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心情不知道多复杂,我就特别难受。”
聂谌侧首一笑:“比之前还难受吗?”
梁初伸手使劲掐了一下他腰上的肉:“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她又叹气,“我自己的事情我当然难受,你有事,我那是心疼得难受。”
“心疼?”聂谌转身回抱住她,“我替你摸摸。”
梁初拍开他的手,又好气又好笑:“你要是心里难受,就别硬撑着逗我笑了。”
聂谌收回手,用力抱住她,淡淡地“嗯”了一声:“只是做个心脏修复手术,没那么危险,你别想得太严重。”
梁初闷声说:“可是你的表情和声音告诉我,也并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
“我的小姑娘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以后可骗不了你了。”
梁初瞪他:“你还说,以前骗我的,我以后再跟你算账。”她挣脱开他的怀抱,双手叉腰恶狠狠地压低声音问他,“老实交代,你爷爷到底怎么样了,你现在碰上什么问题了?”
聂谌伸出食指贴在她的嘴唇上:“我们出去说。”
两人一路走到花园里,夏夜的蝉鸣在寂静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聂谌提到聂明昌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摒除了先前内心的波澜起伏,他重新把理智和冷静拉回到身体里。
梁初侧身去看他。
聂谌一米九高瘦的个子坐在医院小花园的长椅上,他英气勃勃的面容在严肃时有种苍白的英俊。也许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细长的眉睫下,眼睛里隐约还带着血丝。下巴上干干净净的,半根胡碴儿也没有,多半是才刚记起去刮的。
董有昕总说聂家幺蛾子太多,但聂谌对于这个家却未必没有感情。
“所以,爷爷现在要求你回聂家继承家业?”梁初小心翼翼地问。
“嗯。”聂谌抬了一下眼睛,又垂下去。
“那你之前说不拍戏了,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聂谌摇头:“我想陪你处理完你爸爸的事,休息一段时间后转做幕后。”
聂明昌仿佛未卜先知一般,在他准备好一切的时候,冷不防就走了一步意想不到的棋,完完全全地打乱了他的计划。
梁初去拉他的手:“反正你都已经不拍戏了,爷爷年纪也这么大了,他想你回去,你就回去吧!”
聂谌长舒一口气:“我也算明白你生气的缘由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没有人喜欢被蒙在鼓里计划好未来,哪怕那是善意的。”
他从未思考过回家或是不回家的问题,因为他原本就是聂家的人。他的母亲选择让他留在这里,那他就在这里生根发芽。然而这么多年,聂明昌从未学会过尊重和理解,就连这一次,也几乎是不问缘由、不带任何解释地命令他回北京——不管他是否有自己的事业,又是否有自己的人生。
“我们曾吵过一次。”聂谌说,“他说他一分钱也不会给我,我说我不会要,哪怕有一天他送到我面前,我也会拿去捐给学校和博物馆。他那次被气坏了,怕我真的拿去捐了,所以这一次连财产分配都做好了,掐着心脏起搏器逼着我签转让协议。”
梁初“扑哧”一笑:“你也真敢说,那学校不得乐死啊,你就是捐一个零头都够好几年的教育经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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