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谌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然后,他就以我的名义自己先捐了六百万给姑姑的实验室。”
聂明昌的这个举动,其实就是别别扭扭地在变相道歉。聂谌明白,感受却极其复杂。
梁初默默地觉得聂明昌归根结底就是个傲娇别扭、脾气不好的老人,嘴里不服输,暗地里还不是巴巴地帮孙子给学校捐了一大笔经费。也难怪聂谌脾气都发不起来,真是掐着他的死穴和底线在做事。真不愧是祖孙,别出心裁得一模一样。
“那你还不是听说他要动手术,就衣不解带地守了一整天?”梁初挑眉看着他,语重心长地劝他,“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生活不给你点挫折,又怎能把你打磨得这么美好呢?”
聂谌若有所思地点头:“既然你能这么想,大概也挺合他的眼缘的。”
“喂!”梁初瞪圆了眼睛,“不带这么突然见家长的啊!我今天也没好好收拾一下,就不跟你进病房了。”
聂谌轻笑,抬起下颌指了指斜对面,深蓝色的眼里滑过一丝释然的笑意:“你没觉得,你已经被见很久了吗?”
梁初后知后觉地缓缓抬起头,数着楼层往上看。六楼病房的某个窗口,一个精神还不错的老人高挺笔直地站着,窗帘只拉了一半,他就站在那儿往下看。
梁初缓缓转头看向聂谌,表情僵硬,声音却冷飕飕的:“我说,不管是见粉丝,还是见家长,你能给我一点准备时间吗?”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气恶狠狠的,但表情还顾忌着有人在看,始终保持着一种镇定温婉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聂谌这几天头一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惜,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你准备见的人了。”他说。
梁初的手被他攥在手里,她靠得他很近,一笑起来便能感受到他胸腔微微的震动,这不再是初见面时那种强撑出来的笑,而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笑。
梁初牵着他的手站起来:“既然都已经醒了,那就上楼去吧。”
“这会儿不怕了?”聂谌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懒洋洋地问。
梁初理直气壮:“你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家产可以送来送去,人可不行。反正你人是我的,你爷爷难道还能依法分配不成?”
“说得对。”聂谌表扬她,“保持好这种心态,待会儿听到什么都别变卦。”
梁初有些不祥的预感,抽了抽嘴角:“听你这么说,我倒真有点儿怕了。”
聂谌伸手一拉,走在前面的梁初便被他拽进怀里。他揽住她的肩膀,问她:“大学里军训过吧?那就没事,就当是复习军训了。”
梁初瞬间觉得汗毛都惊得竖了起来。
梁初跟在聂谌身后走进病房的时候,聂明昌已经坐下了,在病房里的一张圆桌前看着报纸。大约曾是军人的缘故,他连坐姿也是挺拔笔直的,眼神锐利,神情端正,即使是在病中,气质仍凌厉霸道。
梁初大大方方地站着,浅笑着叫了一声:“爷爷。”
聂明昌点点头,说:“坐吧。”他的教养极好,纵使先入为主对梁初带有偏见,礼貌上也绝不失礼于人前。
梁初乖乖坐下。聂谌倒好两杯水,在另一侧坐下,淡淡地开口:“不好好躺着,怎么起来了?”
聂明昌咳了一声,说:“总躺着像什么话!”
聂谌喝了口水,抬头瞥他一眼:“你是病人。”
聂明昌条件反射地提高音量:“病人怎么了,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聂谌立即闭嘴,放下手里的茶杯,不说话。
梁初见形势不对,忙打岔说:“没事没事,多走动走动有益身体健康。”她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聂谌,示意他别顶嘴。聂谌扯了扯嘴角,表示知道了。
都说老小孩,越老越小孩,就算梁初不说,聂谌这个时候也懒得跟聂明昌争执。
“爷爷,听说你这周日要动手术,现在感觉怎么样?”梁初对着两尊没有表情的雕塑赔着笑脸,硬扯了个话题插话进去。
“梁初小姐,”聂明昌点点头,“多谢关心,现在还好。”
好吧,梁初发现,只要不对着聂谌,聂明昌就还是一位彬彬有礼的老绅士。也不知道这祖孙俩哪里不对盘,一见面就能掐上,连对话都幼稚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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