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展飞想起从苏黎世醒来的时候,他忘了这几年的记忆,却又记得小时候的事情,那些在刀枪雨淋中摸爬滚打的日子,那些不堪回首的童年,那些靠着自己的顽强撑起的人生,都好像是在脑海里放的老电影,那么心酸,艰难,却仿佛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那些回忆带给他的只有麻木和冰冷,可是他每次脑海里涌现关于秦漫月的片段,不管是幸福的还是悲痛的,都让他疼痛得刻骨,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你恨我吗?”谭展飞问道。
“不。”秦漫月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笑,“你曾经和我说过,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加痛苦,所以我宁可带着爱离开你,我也不会恨你。”
她眼中散发着笃定的光芒,像是真的做好了离开他的准备。
“花开是什么时候?”许久之后秦漫月问道。
“后天夜里两点。”
“好。”秦漫月点点头,扶着景观台的扶手向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抬起头,谭展飞就站在她的上面,他在俯瞰她,那张熟悉的俊颜落入她的眼中,就像是曾经在马来西亚时,他怕她有危险而送她离开。
那时,她抱着骨灰盒站在云顶的缆车上与他对望。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和谭展飞说,我给你一个家吧,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家。
可是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她所有美好的愿望,在阴谋诡计面前,全都无法回头了。
就像现在,她很想和谭展飞再说点什么,可是所有的语言在他的失忆面前,都显得苍白空洞。
“你说,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解脱了?”秦漫月说完,没有等谭展飞回答,就走了下去。
傍晚的风有点凉,她抱紧了发抖的身体,一步一步地朝居住的四合院走去。
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走夜路了,她渴望的那个人,似乎再也不可能陪她走回她心里的那个家中了。
6
秦漫月做好了去送死的准备,她把所有的东西准备妥当,像是一个勇士等待进入战场。
枯荣花开的前一夜,她提前进入了梦乡,她在为第二天养精蓄锐,可是她没有想到,谭展飞却在当夜,独自踏上了去月影山的路。
她不知道谭展飞骗了她,把花开的时间故意多说了一天。
去之前谭展飞悄悄地推开门看了一眼熟睡在**的秦漫月,隔着一扇门,她的侧脸在月色下恬静而温和。
“这个傻女人,还想去送死。”他笑着在心里说了一句。
他点了一根烟,静静地吸着,看到她安然的容颜,仿佛已经足够支撑他去冒这场危险了。
就算想不起来关于她的所有事情,可是他还是不想让她有一点点危险。
护她平安,仿佛是他骨子里本能的反应。
谭展飞带上从度假村借来的防护装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过那些所谓的防护装备也不过是一些鸡肋设备。
但是按现在的情况来说,有总好过没有。
山林幽静,草木摇落,整座山在夜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空谷,只有头上的一顶月亮照着他脚下的路。
他一步一步地前行,山路虽难行,对他来说,却还是可以应付的。
到达山顶的时候,他看了看手上的瑞士表,指针准确地指向夜里1点50分。
“时间刚刚好。”他拿着手电筒去照前面的路,刚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一朵巨大的花在夜里闪着光芒。
那是一朵金色的花,大得像个圆盘,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在夜里熠熠发光。
这应该就是那朵盛开的枯荣了,他欣喜的地走上去,却在看到手电的所照的光亮之处,吓了一跳:花下盘旋着一条巨大的蛇,足足有他一只手臂那么粗,赤红色,此刻正盘踞在花下闭目养神,像是在休憩。
摘下这朵花,肯定会惊动这条蛇,但是此刻又不允许他退缩。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巨大的刀,心里筹谋着一会儿怎么将这条蛇一刀毙命。以前他在蛇店做过工,见过杀蛇人杀蛇,拿刀直指它的七寸,这是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但是一定要快准狠,否则杀蛇不成,还会被他反咬一口。
在暗夜里,谭展飞认真地看了看这条蛇的七寸位置,但是却没有十足的把握。
面对这么巨大的蛇,他握着刀,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还好秦漫月没有跟着来,她那么怕蛇的人如果看到这么大的蛇,估计会吓晕在他怀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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