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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咒_宇无名(四、何神父死抱大皮箱不放) 第(1/4)页

无名咒--四、何神父死抱大皮箱不放

四、何神父死抱大皮箱不放

当我发现黑影是一名年老的神父时,他已经扶着假石山的一角,跪在圣母像的面前。地上的射灯照到他满是皱纹的苍白脸庞,在雾夜中相当骇人。

不过,令我感到讶异的,并非老神父脸上突然浮现的神经质表情,而是放在他身旁的一具大皮箱。

跪在圣母像前祷告的,难道就是老兵们口中的何若望神父?他明明在教堂后面的寝室中休息的,又怎会来到庭院的圣像下,面露痛苦之极的仟悔神情?

更令好奇的是那个残旧皮箱,它绝不会是什么公文箱,因为实在太大,反而像远行用的旅行皮箱。迷雾飘过花园小塘,袭向老神父进行祷告的地方。饥饿的感觉,战胜我天生的强烈好奇心,催促我尽快跑到山脚,赶在面店关门前,吃两碗一灯大师形容为全城最美味排骨面。当然踏出小教堂花园之际,原先跪在圣母像前的老神父,已经不知所踪,就像被浓雾吞噬了似的。

我果然有口福,赶得及在山城码头前的面店,享受到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拉面,上面盖着两块炸得甘香松脆的排骨,早就把刚才碰见的怪神父忘掉。面店的老板是一位带着四川口音的老兵,原来是一名师长,英雄落难,南来之后就靠卖排骨面维生。

连尽两大碗面,我翻起风楼的衣领,步出那一间简陋的面店。浓雾把码头前的栈桥完全掩盖,根本就看不见前面停泊的街渡。

远处传来雾笛声。

我站在码头前,担心街渡可能会因浓雾而停航。直到我看见栈桥尽处,雾中透出微弱的灯火,才比较肯定待渡的服务仍未中止。

船舱里已坐满不少乘客,看来快要启航了。

我急步走过两旁插满国旗的栈桥,跳下停泊在码头旁那艘两层高的街渡。

我又再经过一群谈论着今天示威的乘客,来到船尾,在甲板上眺望灯火阑珊的山城。又或者说得现实一点,悼念即将消失的另类要塞。

一名看来又是老兵,并带着湖北口音的水手,走到我的身旁,一边哼着行军小调,一边满怀感触地说:“过多三两个月,这艘街渡恐怕亦被拆成废铁了。”

我眼见他拿起甲板上一捆粗的麻绳,返回驾驶舱之际,船上的汽笛声响起,古老的街渡在沉重的引擎声中,徐徐驶离历史遗忘的山城。

忽然,栈桥之上传来一把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慢着!慢着!”

在栈桥的微弱灯光下,我发现一个提着大皮箱的黑影,正蹒跚地走近码头的石级。他可不是别人,竟然是我在山上小教堂中遇见的年老神父。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怀有比常人强烈的好奇心。他是否抱恙的何若望神父,已经再没关系,单是一名住在山城教堂中的神父,半夜三更提着大皮箱,赶乘晚上的街渡往市区,就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何神父?”水手停止哼着的小调,大叫:“停船!停船!”驾驶舱中叼着烟斗的老舵手,亦探头出来道:“何神父?”说话中充满难以置信的语气。

街渡向后倒退,何神父携着大皮箱,像疯了似的走下码头的石级。“递给我。”我伸手表示替他先拿着那具大皮箱。谁知他才听到我的说话,竟然后退两步,几乎被石级绊倒。

只见他双手紧抱住大皮箱,就好像里面塞满美钞还是珠宝似的,盖在胸前紧紧不放。其余两名水手已跳到石级之上,搀扶他登上街渡。

就在何神父死抱着大皮箱,踏到甲板上时,站在我身旁的一对中年夫妇,竟低头耳语:“听说何神父在这里居住了五十年,从未踏出过山城半步的?”

我下意识望向那名男子,对方好像知道我听到他说话似的,不断点头:“真的,我今年五十岁,在这山城出生长大,娶妻生子,从未见过神父乘坐街渡。”并将座位让给仍然喘着气的老人家。

倘若我刚才不是听到该名男子的说话,恐怕抓穿脑袋,也猜不透船舱中每一个人都向何神父投以怪目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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